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陶晓桃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脑子里飞速运转,说还是不说?说了就要解释他们的关系,不说又圆不上。盛白阳住院的时候,他天天守在病床前,连医生护士都以为他是家属。这怎么瞒?
“是凌灏告诉他的。”盛白阳替他说了,“凌灏您记得吗?我大学同学。他认识陶晓桃,就说了。”
林菀将信将疑:“哦,凌灏怎么会认识陶晓桃?”
盛白阳的语气轻描淡写:“陶晓桃在我公司上班,凌灏来过公司,碰见过,他觉得陶晓桃人不错,一来二去就熟了。”
陶晓桃在心里给盛白阳竖了个大拇指,这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还说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他自己就是当事人,他都要信了。
林菀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头又去给盛白阳夹菜:“多吃点,来一回不容易,过年正好热闹。”
陶晓桃看着林菀给盛白阳夹菜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吃醋,是嫉妒。嫉妒盛白阳有林菀这么好的亲妈,他低头扒饭,把那股酸涩咽进肚子里。
吃完饭,林菀去厨房洗碗,老陶回屋看电视。客厅里只剩下盛白阳和陶晓桃,两人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坐得比陌生人还远。
电视开着,放的是春晚重播,但谁都没看。陶晓桃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抵在靠垫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见。盛白阳坐在长沙发中间,手里端着林菀刚泡的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陶晓桃。”盛白阳开口。
陶晓桃不理他。
“陶晓桃。”
还是不理。
“我说,弟弟。”
陶晓桃炸了:“谁是你弟弟?别乱叫!”
盛白阳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按辈分,你确实是我弟弟。”
“那是法律上的!不是血缘上的!”陶晓桃压低声音,怕厨房里的林菀听见,“你别跟我攀亲戚,我高攀不起。”
盛白阳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陶晓桃被问住了。什么关系?
“什么都不是。”陶晓桃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电视里小品演员夸张的笑声和厨房里哗哗的水声。
“陶晓桃。”盛白阳又叫了一声。
陶晓桃从靠垫里露出一只眼睛:“干嘛?”
“你看着我。”
“不看。”
“看着我。”
陶晓桃抬起头,对上盛白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说我们什么都不是。”盛白阳的声音很低,“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老板,你不再欠我钱,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你还会来找我吗?”
陶晓桃愣住了。
盛白阳从来没有问过他这种问题。盛白阳从来都是安排、决定、掌控,从不会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里。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陶晓桃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会。”盛白阳替他说了,“你会。因为你不喜欢欠别人,但更不喜欢别人欠你。你觉得你欠我的那些可以用钱还,但我欠你的,你一直在等我还。”
陶晓桃的鼻子酸了。
“我会还的。”盛白阳说,“但不是现在。”
陶晓桃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那是什么时候?”
盛白阳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准备好了的时候。”
又是“等”。陶晓桃等了大半年,等来一句“等我准备好”。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心寒。
“盛白阳,你到底在等什么?”陶晓桃站起来,“等我不在乎了?等我死心了?还是等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我?”
盛白阳也站了起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陶晓桃站在靠垫后面,像躲在战壕里。
“我在等我自己。”盛白阳说,“等我自己想明白,我到底值不值得你喜欢。”
这句话说得太轻太轻,轻到陶晓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盛白阳,盛白阳的表情还是那样,冷硬、疏离、不动声色。但眼睛里有光,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脆弱。
陶晓桃的心软了,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这个人太会演戏了,他不能别骗了。
“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陶晓桃说,“但你不给我机会说,我怎么告诉你?”
盛白阳往前走了一步,绕过茶几。陶晓桃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无路可退。
“那你说。”盛白阳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步,“现在就说。”
陶晓桃抬起头:“我......”那个字就在嘴边,但他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客厅的门开了,林菀端着果盘走出来:“你们俩站着干嘛?坐下吃水果。”
两人瞬间弹开,像两块相斥的磁铁。陶晓桃一屁股坐回沙发角落,靠垫重新抱好。盛白阳坐回长沙发中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假装在喝。
林菀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看陶晓桃红透的脸,又看了看盛白阳面无表情的脸,笑了:“你们俩倒是挺投缘的。白阳平时不爱说话,陶晓桃也是闷葫芦,凑一块儿倒有话说。”
陶晓桃心说:我们哪是有话说?我们是在吵架!差点就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