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笑出了声,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银耳擦掉:“你这孩子,看多了偶像剧吧。”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带着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她把钟晓桃的手拉过来,轻轻握着,那双手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小了,可她还是像握着一个孩子一样,掌心温热而干燥。
“晓桃啊,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还年轻,总觉着爱情得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得像电影里那样,在海边奔跑,在雨里拥吻,在漫天烟花底下说‘我爱你’。可日子过久了你就明白,那些都是调料,不是饭。真正让你吃饱的、让你活下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钟晓桃的眼睛:“是有人在天冷的时候记得给你加件衣服,是你半夜咳嗽了他爬起来给你倒热水,是你发脾气了他不跟你吵、等你气消了端一碗面放在你面前。钱啊,貌啊,都是虚的,今天有明天没。唯独那颗心,是真的。它不会说谎,也藏不住。”
钟晓桃低下头,碗里的银耳羹还冒着细弱的热气。他盯着那缕白烟,声音闷闷的:“那他要是不说喜欢你呢?不给承诺,不表白,什么都不说。”
林菀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没有犹豫: “不说没关系。做就行了。男人嘛,十个里有八个嘴笨,真心的不一定会说漂亮话,倒是那些油嘴滑舌的,说一套做一套。你心里能不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不用耳朵,用心。”
她用手指点了点钟晓桃的心口,很轻,像羽毛落下来,却让钟晓桃整个人颤了一下。
“你心里是知道的。”林菀说,“对不对?”
钟晓桃咬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他想否认,想说“我不知道”,可对上林菀那双温柔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菀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种了然:“你心里有人了,是吧?”
钟晓桃一惊,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银耳羹晃了一下,溅出几滴在手背上。他慌慌张张地低头去擦。
“别瞒我了。”林菀的声音带着笑意,底下藏着一层柔软的心疼,“我是过来人。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吃饭扒拉两下就说饱了,看手机的时候表情一会儿像吃了蜜,一会儿像吞了黄连,一会儿又对着屏幕傻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早就想找你好好谈谈了。”
钟晓桃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想说“妈你多想了”,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妈......”
就没了下文。因为说什么都是假的,而他面对的是林菀,他骗不了她,从来都骗不了。
林菀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没有问是男是女,只是轻声问了一句:“那个人,对你好吗?”
钟晓桃想了想,他想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自己都不敢定义的“好”。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那就够了。”林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晓桃,你记住,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愿意掏心掏肺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别怕。不管结局怎么样,至少你真心过,你勇敢过,你对得起自己。”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想那么多,跟着心走。心往哪儿去,你就往哪儿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门轻轻合上了,她走了。
陶晓桃捧着那碗银耳羹,眼泪掉进了碗里。他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后妈。她有自己的亲儿子,却把他当亲生的疼。听说她那个儿子在国外,很有钱,但很少回来。陶晓桃有时候想,那个倒霉儿子是不是脑子有坑?有这么好的妈都不回来看看?有钱了不起啊?钱能买到银耳羹吗?能买到熬夜削的苹果吗?能买到天冷了提醒你穿秋裤的唠叨吗?
陶晓桃觉得自己的爱比钱重要多了。他想把这份爱给盛白阳,可盛白阳不要,或者说,他要了,但不肯说他要。他想把这份爱给爸妈,可他知道,爸妈要的不是他守在身边,而是他过得幸福。
幸福是什么?是跟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那个人嘴笨、闷骚、死要面子。还是顺着父母的期望,结婚生子,走大多数人走的路?陶晓桃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欠爸妈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他不能让爸妈丢脸。可是,他也不想让盛白阳离开。
好难啊。
陶晓桃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