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桃愣了两秒,干巴巴地说:“不用谢,反正一切花销我都会找你报的。”
盛白阳笑了,那张苍白的脸因为这个笑容,突然有了生气。
钟晓桃低下头,假装专心洗保温桶,心跳快得像打鼓。
中午,凌灏来了,他提着一个果篮,看见钟晓桃在病房里忙前忙后,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盛白阳一眼。
盛白阳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眼神里的意思是:“别多嘴。”
凌灏识趣地没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他在走廊上拉住钟晓桃:“钟晓桃,白阳这个人,嘴硬心软。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钟晓桃点头:“凌先生,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盛总的。”
凌灏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叫他盛总?”
“不然呢?”
“叫白阳啊。”凌灏眨眨眼,“他都住院了,你还叫他盛总,多生分。”
钟晓桃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习惯了。”
凌灏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钟晓桃回到病房,盛白阳正看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钟晓桃手里的保温桶上。“晚上吃什么?”盛白阳问。
钟晓桃说:“还是粥,医生说你这三天都只能吃流食。”
盛白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呢?”
钟晓桃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吃什么?”盛白阳看着他,“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你自己吃什么?”
钟晓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点不好意思:“我随便吃点就行。”
“冰箱里有排骨,昨天买的。”盛白阳说,“你回去做点自己爱吃的,不用一直在这儿陪我。”
钟晓桃看着他,心里突然很酸很酸。盛白阳生病了,还惦记着他吃没吃好。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但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为了他?
“我不饿。”钟晓桃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吃。”
盛白阳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柔软得不像话的东西。
“钟晓桃。”盛白阳叫他。
“嗯?”
“你坐过来一点。”
钟晓桃挪了挪椅子,靠近了几寸。
“再近一点。”
钟晓桃又挪了挪,几乎贴着床沿了。
盛白阳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钟晓桃浑身一僵,想抽回来,但盛白阳握得很紧,他挣不脱。
“别动。”盛白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虚弱,“让我握一会儿。”
钟晓桃不动了。他的手被盛白阳握着,盛白阳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种触感让他的心跳加速到快要爆炸。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钟晓桃低着头,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覆在自己手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完了,钟晓桃,你真的完了。你不仅在心疼他,你还想一直这样下去。
盛白阳的“虚弱”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发挥出了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平时连句软话都不肯说的人,现在动不动就皱眉、叹气、用那种“我好难受但我忍着”的眼神看钟晓桃。
钟晓桃被他吃得死死的。
“钟晓桃,药太苦了。”盛白阳看着手里那几颗药片,眉头皱得紧紧的。
“苦也得吃。”钟晓桃把水递过去,“张嘴,一口就咽下去了。”
盛白阳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吞下去,然后皱着眉看了钟晓桃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多听话,你还不夸我?”
钟晓桃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但还是说了一句:“乖。”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跟谁说话呢,这是盛白阳,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但盛白阳居然没生气,还弯了一下嘴角。
中午,钟晓桃去买午饭。盛白阳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手机响了。是凌灏打来的:“怎么样?你那只小乌龟上钩了吗?”
盛白阳压低声音:“什么上钩不上钩,说话真难听。”
“得了吧,你故意把自己搞成胃出血,不就是想让他回来照顾你吗?我说白阳,你这苦肉计也太老套了。”
“胃出血是真的。”盛白阳说,“我只是,没让医生说得那么轻。”
“行行行,真的真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盛白阳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装病的时候。”
凌灏在那头笑得不行:“你就不怕他知道了生气?”
“生气总比离开好。”盛白阳说,“他生气了我可以哄。他走了,我连哄的机会都没有。”
凌灏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白阳,你变了。”
盛白阳没说话。他变了?也许吧。以前他觉得感情是累赘,是浪费时间。现在他觉得,只要能留住那个人,装病算什么?装死他都愿意。
挂了电话,盛白阳把手机藏好,闭上眼睛。门开了,钟晓桃端着饭盒进来,脚步很轻,怕吵醒他。
盛白阳睁开眼,又开始演:“你回来了?外面冷吗?”
钟晓桃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莫名其妙地柔软起来。这人,以前多强势啊,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呢?穿着一身病号服,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问他“外面冷吗”。
“不冷。”钟晓桃把饭盒放下,“今天有太阳。”
盛白阳“嗯”了一声,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从进门到放下饭盒,从盛汤到递勺子,一秒都没离开过。
钟晓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看你。”盛白阳说。
钟晓桃的脸“唰”地红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盛白阳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钟晓桃心里,激起千层浪。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但对上盛白阳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就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来。
“钟晓桃。”盛白阳又叫了一声。
“嗯?”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钟晓桃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是一直在陪你吗?”
“我是说,晚上。”盛白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请求的味道,“医院晚上太安静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钟晓桃想说“你不是一个人,有护士值班”,但看着盛白阳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他就说不出口了。
“好。”他说,“我晚上也在这儿。”
盛白阳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钟晓桃看见了。
他看见盛白阳眼角细细的纹路,看见他苍白的嘴唇因为这个笑容有了一点血色,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钟晓桃低下头,假装收拾饭盒,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完了,他彻底完了,他不仅心疼盛白阳,他还想一直心疼下去。
那天晚上,钟晓桃没有回家。他蜷缩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身上盖着盛白阳的外套,听着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滴滴”声,怎么也睡不着。
盛白阳也没有睡。他侧过身,看着钟晓桃缩在椅子上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钟晓桃。”盛白阳轻声叫他。
“嗯?”钟晓桃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你到床上来睡。”
钟晓桃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不、不用了,椅子上挺舒服的。”
“椅子上怎么舒服?”盛白阳皱眉,“你是来照顾我的,不是来生病的。你要是感冒了,谁来照顾我?”
这逻辑,钟晓桃竟无言以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病床。病床很窄,两个人躺在一起,必须紧紧挨着。钟晓桃背对着盛白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大气都不敢出。
盛白阳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钟晓桃浑身一哆嗦:“你,你干嘛?”
“别动,我就抱一会儿。”盛白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困意,“一会儿就好。”
钟晓桃不动了。他感觉到盛白阳的体温透过病号服传过来,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后颈上,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过来,咚咚咚,和自己的一样快。
“盛白阳。”钟晓桃轻声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能不能按时吃饭?”
盛白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不回来?”
钟晓桃咬了咬嘴唇:“我什么时候动不动就不回来了?”
“上周。”盛白阳的声音低了几分,“你走了好几天。我每天晚上坐在客厅里等你,以为你会突然开门进来。”
钟晓桃的鼻子又酸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盛白阳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钟晓桃转过身,面对着他,病房的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盛白阳的脸上。那张脸依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盛白阳,”钟晓桃看着他的眼睛,“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喜欢你的?”盛白阳替他说完。
钟晓桃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整个人紧张的不能呼吸了。
盛白阳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你撞我车的那天。”
钟晓桃愣住了:“那天?胡说,那天我跑了,你都没看清我的脸。”
“看清了。”盛白阳说,“车牌号,你的脸,你的衣服,我全看清了。”
钟晓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你来面试,我就想,这人胆子不小,撞了我的车还敢来我公司。”盛白阳的嘴角微微弯起,“再后来你入职了,每天笨手笨脚的,但又很认真。咖啡泡得难喝,但会一遍一遍试。文件整理得乱七八糟,但会加班到很晚重新做。你做的饭有时候咸有时候淡,但我每次都吃完了。”
盛白阳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因为那是你做的。”
钟晓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哽咽着问。
“我以为你会懂。”盛白阳抬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我以为我给你买草莓,给你做饭的机会,让你住在我家,你就懂了。”
“我不懂!”钟晓桃哭着说,“你不说,我怎么懂?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盛白阳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软。他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知道了,我以后尽量说。”
钟晓桃吸了吸鼻子:“什么以后,你现在就说。”
盛白阳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钟晓桃,”盛白阳的声音很低很轻,“我喜欢你。不是老板对员工的喜欢,不是债主对债务人的喜欢。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病房里安静了,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钟晓桃看着盛白阳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盛白阳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钟晓桃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也是。”
盛白阳僵了一下:“你也是什么?”
“我也是那种喜欢。”钟晓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盛白阳收紧手臂,把他箍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钟晓桃。”盛白阳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这次要是再跑,我就真住院了。”
“你不是已经住院了吗?”
“下次不是胃出血,是心碎。”
钟晓桃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和认真的眼睛,“噗嗤”笑了出来。
“盛白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盛白阳看着他:“跟你学的。”
钟晓桃红了脸,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慢慢往下滴。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虽然在一个不太浪漫的地方,医院的病床上。虽然两个人都狼狈不堪,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一个哭花了脸,眼睛红肿。但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他们的感情故事,笨拙、拧巴、一波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