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桃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拆了月老庙,这辈子才会被老天爷这么反复折腾。
事情起因是一张照片。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偷拍到他推着购物车,盛白阳走在前面的照片。照片拍得那叫一个暧昧,角度刚好卡掉购物车,看起来就像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其实是钟晓桃在念叨“盛总这个太贵了能不能换一家”,盛白阳回头赏了他一个“你再多嘴试试”的眼神。
照片发在员工小群里,炸出了一片潜水怪。
“卧槽!这是盛总?盛总居然会这么烟火气的逛超市?”
“旁边那个是谁?看着像小钟啊!”
“你们不知道吗?小钟早就不住自己那儿了,有人看见他从盛总车上下来好几次了。”
“啧啧啧,难怪一个应届生一进大公司就如此顺风顺水,原来是有‘特殊才能’啊。”
“别乱说,盛总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说什么呢,有钱人包个小鲜肉,不是很正常吗?”
钟晓桃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接水。手机掉在地上,脸白一阵红一阵。他想冲进去解释,我是欠了钱去他家打工还债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可是解释什么呢,解释他确实是盛白阳的高级奴工,解释他确实住在盛白阳家,每天给盛白阳做饭洗衣服打扫房子,真是越描越黑。
更可怕的是,人事部经理居然@了小群所有人:“虽然是小群,但也是官方群,群内禁止讨论与工作无关话题,违者扣绩效。”这话听着是制止,实际上等于官方盖章了照片的真实性,否则直接辟谣不就完了?欲盖弥彰的做什么呢?
钟晓桃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进闹市,想跑腿软,想哭丢人。
这时,盛白阳的内线电话响了,钟晓桃接起来,那头盛白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进来。”
钟晓桃战战兢兢推门进去,盛白阳正对着电脑屏幕,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这份报告你检查几遍,数据有问题没看出来吗?重新做吧。”
钟晓桃拿起文件夹,犹豫了一下,蚊子似的哼哼:“盛总,你听说那些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盛白阳抬眼,眼神真诚得让人想抽他。
钟晓桃知道他是明知故问,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就是那张照片,公司里的人都在传我们俩的事。”
“我们俩有什么事啊?”盛白阳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传我们住在一起?这不是事实吗?”
陶晓桃呆呆的:“他们说得很难听!说什么你‘包养’,我有什么‘特殊才能’。”
“你很介意?”盛白阳盯着他,慢慢问。
钟晓桃低下头,没看他,嗫嚅着:“我......”我了个半天也没崩出半个豆子来。
盛白阳很执着:“我问你,你介意别人说你被包养?你觉得,你符合‘被包养’的条件吗?你有拿我的钱乱花?你有不工作白吃白住?你天天累得跟狗似的,比正式员工加班还多,这叫包养吗?”
“当然不是。”钟晓桃被问得哑口无言。
盛白阳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在意的是‘和我扯上关系’这件事本身?”
钟晓桃往后缩了缩:“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白阳逼近一步:“那你什么意思?你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债主和债务人?老板和员工?还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最后的“陌生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钟晓桃的心脏猛地一抽。陌生人?他们算什么陌生人?哪有陌生人这样的。
钟晓桃避开了这个问题,鼓起勇气抬头,反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盛白阳没说话,看了钟晓桃几秒,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文件夹,翻开:“报告重做,下班前拿给我,出去吧。”
逐客令,又是逐客令。
钟晓桃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他大步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当天晚上,钟晓桃没有回盛白阳家。他跟盛白阳发消息说“今晚回自己那边住”,没等回复就关了手机。
然后他去了朱宸家。
自从朱宸的债务危机全数解决后,就安心在家休养生息,好吃好喝静待着下一个能让自己飞起来的风口,愣是给自己整胖了十来斤,他给钟晓桃开门的时候,嘴里正叼着半根火腿,看见表弟那副丧家犬的样子,他道一点不意外:“坐吧,火腿来一根不?”
“不要,我是来找树洞倒苦水的。”钟晓桃瘫在沙发上,越想越难受,就一股脑的把公司里的八卦和盛白阳的反应全告诉朱宸了,说到“陌生人”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朱宸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不厚道“噗嗤”笑了。
钟晓桃瞪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呗。”朱宸把火腿嚼完,擦了擦手,“我说表弟,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们盛总说‘陌生人’的时候,那是在问你,你他妈到底要不要跟我更进一步?结果你呢?你跑了。”
钟晓桃回想了一下当时场景,念叨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吧,他真是那个意思吗?”
“那他是哪个意思?”朱宸翻了个白眼,“他来来回回就一句话,‘你介意和我扯上关系吗?’你要是说不介意,他接着就能说‘那咱俩在一起吧’。结果你倒好,一脸被欺负的小媳妇样,傻啦吧唧的,他不赶你走才怪。”
钟晓桃想反驳,却发现朱宸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朱宸话锋一转,“他也有不对的地方,一个大男人,对你有想法就说出来啊,不说出来光试探,算什么玩意儿?”
“他可能,也在犹豫?”钟晓桃弱弱地为盛白阳辩解。
朱宸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犹豫个屁!他要是没想法,能让你住他家?那么好心替我解围,能给你买一堆草莓,连出差都在惦记你吃没吃饭?他就是闷骚,就是死要面子,就是想让你主动。”
钟晓桃沉默了。
朱宸看着他,叹了口气:“钟晓桃,你听哥一句劝。谁愿意守着一个别扭不愿意表达内心真实想法的闷葫芦?你现在年轻,耗得起。再过几年呢?他把你的感情当理所当然,你觉得幸福吗?”
钟晓桃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要么就逼他表态,直接问他:‘盛白阳,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他要是说喜欢,你就让他拿实际行动证明。他要是说不喜欢,那你就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那我,那我现在怎么办?”钟晓桃确实有点六神无主,举步维艰。
朱宸给他出了个主意:“哥教你,你去找个懂行的人取取经,有人知道怎么对付这种闷骚男。”
“懂行的人?找谁?”钟晓桃迷茫了。
“哎呀,你真是个木头。虽然你从来不肯承认,但是你大学时候不是有过几段露水情缘的朋友吗?就那个前女友吗?我印象可深了,楚玉。听说她现在开了个情感咨询工作室,专门帮人解决感情问题。那姑娘,别的不说,对付男人可真是一把好手。”
钟晓桃恍然大悟,不敢置信:“你让我去找前女友请教怎么搞定男人?”这也太魔幻了。
“是啊!”朱宸理所当然地点头,“她最了解男人心理了,她以前就是玩弄男人感情的高手。高手过招,才能看出门道。你这种小白兔,只能被吃得死死的。”
钟晓桃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但脑子里盛白阳那句“陌生人”反复回放,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逆反心理直接上来了,发誓一定得搞定盛白阳,于是咬了咬牙:“行,我这回豁出去了,试试吧。”
“嗯哼,去吧,胆子放的大一点。”朱宸拍了拍他的脑袋,眯起眼睛笑的像只老狐狸。
钟晓桃以为得几经周折,没想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楚玉的联系方式,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楚玉,是我,钟晓桃。”钟晓桃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钟晓桃?天哪!真的是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这辈子都不会联系我了!快说快说,你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结婚了吗?有对象了吗?长什么样?照片发我!”
楚玉那是相当热情。
钟晓桃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兴奋劲儿过了才说:“那个,楚玉,好久不见,我,我其实有点事想找你帮忙,方便见面聊吗?”钟晓桃觉得她肯定很忙。
“方便方便方便!明天下午老地方?大学城那家咖啡厅?”楚玉答的很快,有些迫不及待。
“......好。”
挂了电话,钟晓桃盯着天花板,还是不能相信他刚跟楚玉聊了电话,她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女孩,表哥的这个提议行得通吗?楚玉真的能帮他忙吗?
他心里有点乱,想着不管怎么样,见了面再说吧。
第二天下午,钟晓桃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他选了靠窗的老位置,点了杯拿铁,一边喝一边紧张地等。
门铃响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钟晓桃抬头,没被咖啡活活呛死。
这是楚玉?大学时期长发飘飘、白裙翩翩、走起路来风吹柳絮的仙女楚玉?
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了银灰色,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机车皮衣,里面是白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活脱脱一个“街头酷girl”。最让钟晓桃震惊的是,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但款式怎么看都不像是婚戒。
“看什么呢?”楚玉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他,“哟,钟晓桃,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没变。”
“你现在这样,变的我完全不认识了。”钟晓桃干巴巴地说。
“那是!”楚玉得意地撩了撩头发,“我现在终于可以做自己了,不用装什么纯情玉女了,爽死了!”楚玉拿起他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皱眉,“这家拿铁还是一样难喝。”她抬手叫服务员,“麻烦你来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钟晓桃盯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楚玉以前最讨厌美式,说苦得像中药,只喝焦糖玛奇朵,现在眼睛都不眨。
“你看什么呢?”楚玉注意到他的目光,挑了挑眉,“觉得我口味变了很奇怪?哦,你想问我现在喜欢什么类型?明说吧,我现在只对女孩子感兴趣。”
钟晓桃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只喜欢女孩子。”楚玉一字一顿,眼神一直往旁边那桌的一个女孩身上瞟。那女孩二十出头,长发飘飘,正低头看书,察觉到楚玉的目光,抬头冲她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看到没?长头发、碎裙子,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不是很漂亮?”
钟晓桃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楚玉,那个大学时期能同时吊着三四个男生、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楚玉,现在喜欢女孩?她什么时候转性的?钟晓桃舌头直打结。
“你别告诉我,你大学时候交往过的那些,都是探索期?”钟晓桃艰难地问。
楚玉想了想:“算是吧。就是觉得男人好玩,想试试自己能钓到什么样的。后来玩腻了,发现还是女孩子香。就是大四下学期,突然就开窍了,觉得男人没意思。自私、花心、臭毛病一堆,还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高不可攀,哪有女孩子好?只有女人最懂女人,我现在的女朋友真是全天下最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完美小仙女,我可真是太幸运了,这辈子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