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桃发现,和盛白阳同居,不对,是和老板同住一个屋檐下之后,生活真的不由自主发生了很多微妙变化。
比方说,盛白阳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他做任何事的地方。他在厨房做饭,盛白阳端着茶在门口“监督”,他在客厅拖地,盛白阳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时不时抬头“检查卫生”,他在阳台晾衣服,盛白阳就站在落地窗前“欣赏风景”。
“盛总,您是不是很闲?”
盛白阳闻言停下视频会议,瞥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公司CEO很闲?”
“那我怎么感觉你总在我身边转悠?”
“这是我的家,我在自己家走动,有什么问题?”
钟晓桃语塞。心想,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您就算是倒立着走在屋里转呼啦圈都没问题。但能不能别总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你知不知道你一出现我就紧张,一紧张就容易犯错,一犯错你就扣我工资!这个恶性循环,钟晓桃已经摸得门清了。
他也隐隐发现,盛白阳会“不经意”地关心他的生活细节。
“今天怎么没吃草莓?”盛白阳晚上看见钟晓桃在吃水果,问他。
钟晓桃看了看碗里的苹果:“啊,草莓吃完了。”
“买的时候怎么不多买点?”
“那个,”钟晓桃不好意思地挠头,“太贵了,一盒几百,我实在舍不得。”
盛白阳没说什么。
第二天,钟晓桃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摆了整整六盒草莓,还是那种最大最红的品种。
“盛总,”钟晓桃举着草莓跑去找盛白阳,“这是您买的?”
盛白阳头也不抬:“不是我,是鬼啊。”
“那你,买这么多干嘛?会坏的!”
“那就多吃点,你不是爱吃?”
钟晓桃站在原地,抱着那几盒草莓,第一次体会到人被活活溺爱死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想说“谢谢”,但觉得太正式了,想说“您真好”,又觉得太肉麻了,想说“下次别买了”,又觉得太不知好歹了。
最后他想到这可能又是盛白阳用自己工资买的!什么美丽心情都没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个月工资够扣吗?”
盛白阳看了他一眼:“够不够扣,我说了算。”
钟晓桃:“呵呵。”祝您心情天天都如此美妙。
那天晚上,钟晓桃洗了一大碗草莓,放在盛白阳的书房桌上。他自己也捧着一碗,坐在客厅里吃,一边吃一边傻乐。
草莓真的很甜。而且他发现盛白阳的“挑剔”,开始变得不那么挑剔了。
早上。
“今天的咖啡还行。”盛白阳说。
钟晓桃受宠若惊:“真的?”
“水温还是有点高,但豆子的风味出来了。”
翻译:不错。
晚上。
“这个红烧肉,凑合。”盛白阳说。
钟晓桃紧张地看着他。
“肥肉部分不够软烂,但味道进去了。”
翻译:好吃。
又一个早上。
“你今天的领带,颜色没以前那么刺眼了。”盛白阳说。
钟晓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深蓝色的领带,确实,和之前那条宝蓝色相比,这条低调多了。
翻译:终于学会穿衣服了。
钟晓桃觉得自己就像在玩一个“解密盛白阳”的游戏,每破解一个密码,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但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美妙的不像话。
钟晓桃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早上被盛白阳的闹钟吵醒,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一起回家,晚上一起在客厅看电视,虽然他追剧,盛白阳看财经新闻,然后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有时候他恍惚觉得,自己和盛白阳像是一对,不,不能这么想。他是员工,是保姆,是还债的。盛白阳对他好,是有目的。
对,一定是这样。
直到那个周末。
盛白阳临时出差,钟晓桃难得清闲,决定大扫除。盛白阳的书房是禁区,平时他不能进去,但今天盛白阳不在,他壮着胆子进去拖地,合同上写了,全屋清洁是他的工作。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中间一张巨大的办公桌。钟晓桃小心翼翼地拖地,生怕碰倒什么东西。拖到书桌后面时,他看见角落里有一个小纸箱,半开着,露出一角照片。
钟晓桃不是爱偷看的人。真的,他不是。
但那个角度太微妙了,他蹲下来想扶正箱子,照片就从缝隙里滑了出来。
照片上,盛白阳搂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好几个人。因为有好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盛白阳和不同的人,有的是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成熟稳重,有的年轻一点的,笑起来很阳光健气,还有一个,钟晓桃认识,凌灏,就是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盛白阳的“朋友”。
每张照片上,盛白阳都跟对方姿势亲密,表情温柔,那种温柔,是钟晓桃从未见过的。盛白阳在他面前,永远是冷淡疏离,又挑剔,偶尔温柔一下也是蜻蜓点水,绝不会像照片上那样,毫不掩饰。这些人,是什么人?
男朋友?
钟晓桃把照片放回去,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抖,盛白阳这个年纪有钱有颜,有过几段感情不是很正常吗,他甚至早就怀疑过盛白阳可能是......毕竟这个人对他的态度太暧昧了。
可是,猜疑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些照片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不痛,但酸涩得厉害。
“钟晓桃,你在干什么?”他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难受?你是盛白阳的什么人?搞清楚自己身份好吗?”
他什么都不是。
钟晓桃把箱子放回原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拖地,拖完之后,他又把盛白阳书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遍,把书架上的灰尘擦干净,连百叶窗的叶片都一条条擦过了。
他做了很多,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心里那种闷闷堵堵的感觉,怎么都散不掉。
盛白阳回来那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家里很干净,比平时还干净,这说明钟晓桃做了深度清洁。餐厅里摆着他爱吃的菜,但钟晓桃没像往常一样迎出来接他,而是躲在厨房里说了一句:“盛总回来了,饭好了,吃吧。”
声音不对。
盛白阳放下行李箱,走到厨房门口。钟晓桃背对着他,正在洗碗,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
“怎么了?”盛白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