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也是先回答完在喝酒的,你高低也得说一个。”
“快说,快说,不许应付。”
钟晓桃偷偷抬眼,不着痕迹瞄向盛白阳。对方还是那副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几分闪烁,也在期待他的回答吗?
疯了,一定是疯了。
“我选......”钟晓桃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选盛总。”他打赌,因为选盛白阳最安全,一定不会有人真让他去亲!
包厢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朱宸目瞪口呆,凌灏笑得肩膀直抖,王曦峰拍着桌子喊:“有胆量!钟晓桃同志够胆,我喜欢!”
钟晓桃说完就想扇自己俩耳光。他在说什么啊!这下真的死定了!
盛白阳居然没生气,还笑了。不像平时那种冷笑或讥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扬,整个人瞬间柔和了许多。
“勇气可嘉。”盛白阳说,“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钟晓桃松了口气,盛总还是很靠谱的。
游戏继续,但钟晓桃刚刚那一遭已经被吓的魂飞魄散了。他全程低着头,假装专心研究果汁里那颗樱桃,完全没注意到盛白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得不像话。
钟晓桃隐隐心有所感,实在坐不住了,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包厢。
走廊两边种满了新鲜绿植,空气清新多了,他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想着今天这都什么事啊,转正庆祝变成社死现场,还当着老板的面说了那种话。
“后悔了?”
钟晓桃吓得差点跳起来。盛白阳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倚在对面的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盛总,您也来洗手间啊。”钟晓桃干笑。
“来看看某个说要亲我的人有没有跑路。”盛白阳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距离太近了,钟晓桃能闻到盛白阳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混着酒气,还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怎么回事,俩人这样的气氛有点暧昧,他闪躲起来,含糊回答:“我那是被逼的,再说了,只是个游戏而已,谁也没当真。”
“哦,所以如果是自愿的,你压根就不会选我?”盛白阳挑眉。
钟晓桃被问住了。
这什么问题?怎么答都是坑!
“我真没想过。”他实话实说。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拇指擦过钟晓桃的嘴角:“这里,果汁沾到了。”
钟晓桃浑身僵住了。那触感太轻,太短暂,却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我紧、紧张......”他又开始语无伦次。
“你紧张什么?”盛白阳收回手,若无其事插回裤兜,“我又不会真让你亲。”
钟晓桃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如何,觉得他今天脑子一定坏掉了。
“盛总,”钟晓桃鼓起勇气,“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盛白阳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总惹你生气,”钟晓桃越说声音越小,“你留着我,是不是就为了看我笑话?”
走廊的灯光昏暗,盛白阳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钟晓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钟晓桃,你觉得我是个爱看别人笑话的人吗?”
钟晓桃摇头,直觉告诉他盛白阳不是这种人。
“那不就得了。”盛白阳转身往包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转正恭喜。”
钟晓桃愣在原地,直到盛白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回到包厢时,钟晓桃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朱宸正和王曦峰勾肩称背地唱《兄弟》,凌灏在跟一子肩裙姑娘聊天,其他人三三两两地喝酒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在他和盛白阳一前一后进来时,都有意无意地瞟了过来。
钟晓桃硬着头皮坐回角落,这次特意选了离盛白阳最远的位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觉得心虚,不自在。但盛白阳一坐下,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包厢里的人虽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但明显都留着耳朵,在打听他们这边。
钟晓桃有种众目睽睽之下没穿衣服的羞耻感,只能挪过去,继续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正好,凌灏端着酒杯过来,在盛白阳另一边坐下,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盛白阳听完,瞥了钟晓桃一眼,嘴角弯了弯。
钟晓桃立刻竖起耳朵,但什么也没听到。
“钟晓桃同志,”凌灏转向他,笑容温和,“下个月白阳生日,我们打算给他办个派对,你来不来?”
钟晓桃第一反应是:盛白阳居然会过生日?第二反应是:我该去吗?
“我......”
“来。”盛白阳替他回答了,“自己公司员工,当然得来。”
钟晓桃:“......”您都决定了还问我干嘛?
朱宸唱完歌晃悠过来,一屁股坐在钟晓桃另一边:“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说下个月盛总生日派对。”钟晓桃老实交代。
朱宸眼睛一亮:“派对?在哪办?我能去吗?”
钟晓桃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哥,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来熟!
盛白阳却笑了:“想来就来,人多热闹。”
朱宸立刻迎上,掏出手机:“盛总,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方便联系!”
“好啊。”
“叮”一声,钟晓桃目瞪口呆看着朱宸麻利地扫了盛白阳的二维码,他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一个月前他还因为撞了盛白阳的车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表哥居然在加盛白阳微信?俩人还要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派对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又玩了一会儿,盛白阳看看表:“差不多了,明天还有事。”
大家都很有眼力见,纷纷起身道别。
下楼时,朱宸确实有点喝多了,搂着钟晓桃的肩膀絮絮叨叨:“晓桃啊,你们盛总人不错,真不错,哥看人准,他肯定器重你,你可得好好表现,好好干......”
钟晓桃苦笑,一顿饭下来,表哥就对人家死心塌地了。
门口,代驾已经在等了,盛白阳对钟晓桃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钟晓桃赶紧摆手,“我跟我哥一起来的。”
“你哥这样了还能送你?”盛白阳看了一眼已经快站不稳的朱宸,“上车。”那种命令式语气,不容反驳。钟晓桃只好扶着朱宸钻进盛白阳的车后座。
凌灏站在车窗外,笑眯眯地挥手:“路上小心。钟晓桃,下周见。”
“......好。”
车开了,朱宸一上车就睡着了,打呼噜打得震天响。钟晓桃尴尬得要命,小声说:“盛总,不好意思,我哥他一喝多就这样。要不你在路边停车,我怕他等会吐你车上。”
“没事。”盛白阳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你住哪?”
钟晓桃只好报了地址。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朱宸的呼噜声合着轻柔的音乐,别有一番滋味。钟晓桃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盛白阳,男人侧脸线条在路灯的映照下明明灭灭,有些不真实。
“今天玩得开心吗?”盛白阳突然问。
钟晓桃想了想,老实回答:“一开始挺开心的,后来有点吓人。”
盛白阳笑道:“哪个部分吓人?游戏?”
“嗯。”钟晓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有您问我那个问题。”
“那个问题啊。”盛白阳转过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深邃难辨,“我是认真的。”
钟晓桃心跳漏了一拍,认真是什么意思,怎么个认真法?盛白阳这是变相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吗?
“我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如果你真要选,”盛白阳慢条斯理地说,“选我是最保险的,对吧。”
钟晓桃愣住了,所以盛白阳是在替他解围?
“谢谢盛总。”他小声说。
盛白阳没接话,又转回去看窗外,但钟晓桃看见,他好像笑了一下。
车停在钟晓桃租住的小区门口,钟晓桃费劲地把朱宸摇醒,扶他下车。关车门时,他犹豫了一下,弯腰对车里的盛白阳说:“盛总,今天谢谢您。还有生日快乐,我提前说。”
盛白阳看着他,眼神柔软了一瞬:“嗯。周一别迟到。”
车开走了。
钟晓桃扶着东倒西歪的朱宸,脑子里却全是盛白阳最后那个眼神。
“表弟啊,”朱宸突然开口,大着舌头说,“你们盛总,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钟晓桃心里一跳:“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朱宸打了个酒嗝,“反正,你小心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钟晓桃哭笑不得。哥,你也是男人好吗?我踏马也是!
把朱宸再塞进出租车,钟晓桃一个人慢慢往家走。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摸了摸嘴角,又想起盛白阳指尖的温度。
手机震动,有人给他发了个微信消息。钟晓桃点开,盛白阳发来的。
“下周一开始,工资恢复原额。余额不用赔了。”
钟晓桃站在原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猛地跳起来:“太好了!”
散步路过的大妈被他吓了一跳,一边快速远离他,一边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大晚上发什么癫,还是班没上够,闲的”。
钟晓桃才不管,抱着手机笑得像个二傻子。一万二!他终于可以告别泡面了!
而且,盛白阳居然免了他的债?为什么,因为今天玩得开心,还是因为......钟晓桃不敢往下想了。他摇摇头,把手机捂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这个庆祝夜,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
路灯下,年轻人的背影雀跃得像只终于找到松果的小松鼠。而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车静静停在那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缓缓关窗,驶离。
车窗内,盛白阳看着手机屏幕上钟晓桃的微信头像,一只伸着舌头傻笑的柴犬。
不急,慢慢来吧,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