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传播八卦的速度远比郁今宵想象的快得多,开始还只是隔壁杂货店老板佯装不经意地问一嘴,到后来演变成专人专门来店里询问。
听到他亲口承认,孙姨眉开眼笑,哎呦了几声,眼里隐约闪着泪花。
郁今宵有些手足无措,在孙姨抱上来时,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都是好孩子,要好好的啊。”孙姨说。
“好。”
送走一个又来一批,郁今宵快被八卦之心淹没了,拿出手机咬牙切齿地发信息:「都怪你!」
思来想去不解气,按了一长串小狗生气的表情包。
到了中午饭点,郁今宵锁好店门,转身看见马路对面要等他一起回家的靳言,他眉毛一挑,趁对方还在等绿灯,故意抄胡同小道跑得飞快。
一到家,他躺倒在沙发上,考虑到现在心情不错,决定先点一杯小甜水犒劳自己又努力摸鱼了一上午。
他玩起游戏,控制的小人正要偷搭时,家门开了,他没抬头,却忍不住划拉屏幕看时间,心里暗暗嘀咕某人走路速度跟老爷爷一样。就在分神的刹那,被草丛闪现来的敌方杀了个正着,小人凄惨倒地。
郁今宵将手机倒扣在腹部,姿势和游戏小人一样安详。
厨房传来起锅烧油的啪啦声响,他情不自禁地勾唇,这个家里因为靳言的存在终于有了烟火气。
最后游戏胜利,靳言也迅速地做好了饭,郁今宵没有再开一局,反而莫名其妙地把主界面从来不点的礼包全部领了一遍。
“吃饭。”靳言说。
“我点了外卖。”
“芋泥啵啵奶茶?”还没等他作一下,对方直接戳破。
郁今宵从门口拿回奶茶,瞪大眼睛看他,愤愤地说:“到眼前了你不拿进来?”
靳言给他盛饭舀汤,嗓音冷淡,“某人不也最擅长装看不见。”
还真是眦睚必报,斤斤计较。
郁今宵瘪嘴,开始喝汤,已经被养熟的胃食欲大开,很快喝完一碗。瞥到被冷落的奶茶时,才终于动手拆包装袋。
小心眼的男人自然地拿过他的碗舀汤,不忘提醒,“想拉肚子你就喝。”
他默默放下奶茶,心想,别人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俩凭两张损嘴,能吵到太平洋。
“新进了一批洋牡丹,我想给小宋送一束,但她没回我信息。”郁今宵突然想到,说。
“她出差谈项目去了。”
“哦好吧,那我过段时间再送。”
靳言时常会被郁今宵的反应可爱到,很像表情包里的小狗,高兴的时候会摇尾巴,绕着人打转,不高兴的时候耳朵都耷拉着,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抬手摸了一下郁今宵的脑袋。
“知道吗,就是你这个动作,导致每次喂完小狸花它都要昂起头让摸一摸才满意。”
“那你满意吗?”
郁今宵没吭声,怎么还拿动物和他做类比呢,不过谈到这了,他说:“我还是想带它回家。”小狸花先前很怕人,现在似乎养熟了些,所以他想再试试。
“好。”
吃过午饭,郁今宵习惯性地进次卧,他原本没有午睡的习惯,这段时间也被养出来了。
靳言回房间时,看到郁今宵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他坐下,才发现那个拿在手里的相框。
“怎么了?”他轻声问。
郁今宵抬起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滚落,打在相框的玻璃面上,像浇灌那朵早已枯萎的玫瑰。
“这是我送给你的,我想起来了。”
角落的标签是郁今宵最初创业时设计的第一个logo,虽然最后花店没采纳,但他依然记得。
那个冬天,他初来江城,为了测试市场,他去邻市花圃买了半车的玫瑰花,从天还亮着到彻底沦为黑夜,他边走边卖。
天气太冷,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实在卖不出去,他改成走一路送一路,剩最后一支时,他看见一个蹲在路边的男生。
“送给你。”热气从嘴里呼出,在空气停留许久。
男生抬头,围巾和帽子几乎包住了他整张脸,唯独露出那双眼睛,毫无阻隔地盯着他,而深处似乎藏着一种忧郁。
郁今宵心跳得很快,满脑子都在想,好漂亮。
原来他第一次送给靳言的花,真的是玫瑰,而一个根本分不清品种的人,用相框把这朵他随手送出去的玫瑰保存得极好。
靳言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好了,不哭。”
时隔一年,悸动变得更加深刻,靳言吻了吻他的眼睛,又吻向他的唇瓣。
郁今宵瞥眉推开他的脸,“好咸。”
说完,自己侧着脸抹眼泪,实在忍不住,又埋在靳言的怀里哭起来。
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郁今宵怪来怪去,只怪自己愚钝。
*
等郁今宵给宋玉清送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同时期,丰源科技的股价暴跌,董事纷纷售卖股份。郁今宵将手机自动推送的新闻给靳言看,对方仅瞥了一眼,继续专注把玩他的手指。
这副表情,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做的。
“宵宵,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南城?”靳言问。
一星期内对这句话已经听了无数遍的郁今宵飞了个白眼,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执着于见家长。
紧接着,靳言给出答案,“在我祖父母那里,见过长辈的婚姻才算真正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