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空间仿佛挤入了柠檬汁,丝丝缕缕的酸味飘浮在空气中。
“这不还没答应我么,夸一下别人都不行。”他嘀咕道。
“大声点。”
“我说你的手最好看,眼睛鼻子嘴都好看。”郁今宵怀着求生欲哄人,要真按原版说出口,这冰山指定不高兴。
侧面的探照灯射来一束光,缓慢停在了男人的脸上,他借光看过去,靳言面色晄白,额头沁着薄汗,“这么凉,你恐高啊。”郁今宵伸手摸他,心里一惊。
可这上不来下不去的阶段,他束手无策,只是凭本能握住对方的手,希望给予一点点安慰。
“你别往下看,看我,或者靠在我身上。”正说着,他挪了挪屁股,紧紧挨过去。
亮光移动,照着两只交叠的手,“我没事”三个字在唇齿间转了一圈后被悄然咽回,靳言靠上郁今宵的肩膀。
缆车单程时长需要四十分钟,而现在才过一半,郁今宵神情紧张,早知道还是让这人背他下山好了。
突然,靳言说:“你出汗了。”声音闷闷的,像在笑。
“……”
他担惊受怕,这人却还有心情笑话他?
郁今宵抽回自己的手,恨恨地在小香风上擦汗,结果耐不住一句放软声调的“我怕”,手没出息地重新牵了回去。
时间是生锈的齿轮,一卡一卡地转动,手和脸都热热的,而他竟然觉得气氛有点暧昧。
如果靳言也喜欢他就好了,郁今宵忍不住想。
心理学关于人际交往有一种黑暗效应,称光线较暗的环境会让人降低戒备,更容易放松展现真实的自我。
郁今宵挠了挠对方掌心,问:“阿言,你想和我聊聊天吗?”他把人的倾诉欲分为两种,一种是想说时自然会说,例如他自己,另一种则是若不问,对方永远不会主动说。
话音落下,握住的那只手瞬间紧绷,他耐心等待它放松下来,随后对方喉间传出淡淡的一声“嗯。”
“你恐高是天生的吗?”他脑袋里联想到靳言往返国内外坐飞机的模样,胸口闷闷的。
“不是。”
有一年沈湘忌日,靳言逃课去墓园,被靳东海发现抓了回去。以示惩戒,他被关进一个完全漆黑的笼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强光突然涌入,六面变成了清晰的玻璃,而他被吊在空中,其下是泳池。他被靳平推进过池塘,差点溺死,自此也怕了水。
这些年虽然一直在系统脱敏,但乍然进入类似的空间,还是难以避免地出现了应激反应。
郁今宵沉默许久,直到靳言将另一只手盖上来,他才反应到自己把人抓得太紧,于是他下意识松开想换一个地方抓。
“不能伤害自己。”对方语气严肃,加重了力道,牢牢压住他的手。
他对上那双比夜色更深邃的眼眸,犹如被摄了魂魄般一动不动。
“你真的,很了解我。”末了,郁今宵说,“但我一点也不了解你。”这种感觉让他有几分害怕。
靳言无声地偏开头,没有靠回他的肩膀,而是后脑勺抵着玻璃,敛眉垂眸。
“今宵,你信我吗?”他继续说,“靳家太复杂,我还有放不下的事,我没权利让你等……”
“你放心去做吧。”郁今宵打断他,“至于追你是我的事,你慢慢考虑,我慢慢了解你。”
“给我们一个机会。”他笑了笑,握紧了靳言的手。
注意力被转移,时间便过得特别快,缆车刚落地,江栀来约他们明天一起去酒吧玩,郁今宵双手双脚表示赞同,约好时间后挥手与好友告别。
晚上温度低,吹来的风也冷,他用余光瞥向旁边,随即捏着靳言的袖口摇了摇。他先斩后奏,但架不住某人有一票否决权,好在靳言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点头。
郁今宵扬起下巴,用肩膀撞他,满脸都透着嘚瑟,结果下一秒就被制裁,靳言用外套把他裹住,揽着他往车里走。
靳言身上的香味不固定,他依偎在对方怀里,兴味盎然地分辨。现在不同于平常的中草药或者茉莉香薰的味道,也不似沐浴露那股木质调,他微微侧脸,鼻尖不经意挨到温热的皮肤。
郁今宵忽地抬起脸,笑意跃进了眼睛里。他知道了,是白日阳光下焚香的味道。
“你再缓缓吧,我开。”趁对方恍神间隙,他勾走车钥匙,而靳言只是怔愣地看他,似乎还没从那转瞬即逝的触碰中反应过来。
这人倒是比外表所见纯情多了,郁今宵笑了笑。
春节假期晚上车流也多,前方红灯亮起,郁今宵稳稳停住,他左臂屈肘随意架在车窗边,另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敲动的手指随着歌曲结束而停顿,直至下一首播放。
Wanna go slow with you
You will feel my flame
他蜷了蜷手指,将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挤进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散。
余光里,副驾驶的男人沉默,轮廓朦胧,涌出的每一句歌词犹如公放他的心声,在夜晚向心上人贴耳私语。
引擎即将重新启动前,靳言察觉到旁边不加掩饰的目光,他转头,听见郁今宵唱:“Wanna dive deep in your sea.I wanna know all of your feeling.”
靳言呼吸一滞,似乎为对方藏着钩子的声音所牵动,慌乱之间只得垂下眼帘,堪堪错开视线。不光眼睛,郁今宵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很会骗人。
故意撩拨人的罪魁祸首听不见对方心声,哼着小曲,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终于扳回一局的骄傲。
I wanna feel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