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气,于是郁老板当机立断要避嫌,挽救某人形象。
他打声招呼便离开了酒吧,江栀照顾他生意,逢年过节订花,花店不忙时他就借送花的名义在这打发一上午。
经四区的年味日益浓郁,路边的大商场小超市不约而同地挂满了正红色的对联窗花,好生喜庆。而对比紧锣密鼓置办年货的居民而言,他显得过分格格不入。
如果过年对大多数人意味着阖家团圆,那么于他就是加倍的孤独,万户热闹,唯他冷清。
郁今宵不喜欢过年。
他心情复杂,不知不觉穿过了马路,抬头一辨方向,自己居然往对街走,想见谁不言而喻。
说好的保持距离呢。
等他掉头回到正轨,自家店员迎面而来,都是没毕业的学生假期兼职,他来者不拒,也正是添了这些年轻血液,店里有了活人气。
此时三三两两和他打招呼,同时挤眉弄眼,笑容别有意味。
“好好吃饭,回来报销。”他说。
随即,听取欢呼声一片,打头阵的小波笑得最欢,依旧没说话。
郁今宵莫名其妙地望着那群背影,被逗乐,嘴角还未放下,转身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下意识退步,却没挣开那条揽在腰间的手臂。
看清人脸后,他不动了,嗔怪道:“吓我一跳。”这人上一秒还在诊所,下一秒就出现了,速度真快。
他把人拉进店内,面面相觑。
靳言看出他想问什么,先回答,“因为我想见你。”
是个挑不出毛病的正当理由。
郁老板不了解别人,还能不了解自己么,他收回目光,下驱逐令,“见到了,走吧。”生怕慢点张嘴就舍不得了。
“我没吃午饭。”对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也没带手机。”
郁今宵:“……”
当他坐进餐厅,而对面某人点单报出的菜名全是他爱吃的时,事实证明嘴张快点也没用。
郁今宵懊恼自己不争气,却不可避免地要承认靳言出现的那一刻,他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服务员走后,靳言开始烫碗筷,随后将洗好的那副餐具放到他面前,又倒了杯热茶。
“你比我大三岁。”郁今宵定定地看他,轻笑道。
靳言打趣,“又在嫌我老么?”
杯子里热气升腾,犹如彼此间隔了层薄雾,郁今宵回答,“我是心疼你。”
年上者略显丰富的阅历,似乎成了交往中需要更包容理解的枷锁。
而那句心疼来得猝不及防,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一片柔软却荒芜之地,靳言目光凝滞,任由碗中茶水过满溢入餐碟。
他们选的位置靠窗,正值午后,阳光大面积铺进来,手心朝上,被晒得暖乎乎的。
“以前总觉得日子又长又慢,好难熬啊。”郁今宵笑了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快得已经抓不住了。”
他的手虚虚地抓了一下,被惊扰的浮尘散乱,恍如黄粱一梦终破灭。
遽然,掌心多了份温度,靳言的手盖在他的上面,像交织缠绕的藤蔓,“这不就抓住了。”靳言说。
渐渐的,浮尘回归原始的节奏,安静地飘在阳光中。
你能陪我多久?
郁今宵徘徊歧路,最终没有问出口。
饭后他们返回,远远听见花店里的嬉笑声,年轻的血液不仅有活力,还足够八卦,于是郁老板在路口便要求分别。
靳言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他是那种用后即弃的渣男。
他眉眼弯弯,半倾身逗人道,“又不是小孩子,幼不幼稚啊。”
明媚的阳光刺得靳言微微眯眼,对方五官精致,酒窝和虎牙随笑意一齐展现,宛如精雕细琢的白瓷艺术品。
他一瞬间忘记了要说什么,索性不说了,定定地盯着眼前。
郁老板耳朵很热,率先拉开距离,又哄了两句,见男人神色放松下来,趁热打铁赶他回诊所。
推开店门,风铃响了几声,员工围在操作台边闲聊,似乎在聊恋爱理想型,一个说帅的,一个说温柔的。
他勾唇,开始核对放假前的花束清单,那批货基本清空,损耗也不多,可观的利润倒真像忽然得了财神庇佑。
有个小姑娘喊了几声他才听到,同样的问题,他恍了神,脑子里有一个人影晃过去,从出现到消失,很快。
他淡淡开口,“没有,我都可以。”
年轻人爱玩爱问,不知道在惋惜什么,转眼继续聊他们的,郁今宵走进隔间,从抽屉里拿出早备好的红包。
下班前他将大家聚在一起,一人发一个,“工资已经打进了你们卡里,红包是压岁。”
“店长,下辈子我还跟你。”有人喊道。
“先过好这辈子再说。”他笑。
天黑不安全,领了红包他就让人赶紧回家,小波是最后一个,说帮忙收拾东西。
“我家近。”他乐呵道,“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明天除夕,我爸妈全部准备好了,就等我回去过年。”
郁今宵闻言点头,由衷说了句,“真好。”
人都走了,他脱下围裙锁门,对面商场光线太亮,他看见玻璃倒映中缓缓走来的靳言。
两人并肩往相同的目的地走,前方高楼的电子大屏循环播着温馨的过年短片,郁今宵停步,耐心地看了一遍,然后问,“明天除夕,你也得回家吧。”语气随意,口袋里的手却不由得攥紧。
靳言:“嗯。”
对方的语气很轻,堪堪随风拂过耳畔再飘远,他突然想到领证那天,叶介伊提出会安排他们体面地离婚,靳言也同这般风轻云淡。
哪怕白日阳光灿烂,到了傍晚,寒意依旧,郁今宵裹紧身上的外套,还是冷。
他佯装镇定,莞尔道:“那我明天可不煮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