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指责或者安慰,只是让他问一问自己,寥寥数句,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平静。
也是在那一刻,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声。
博主的ip属地有几年身处海外,并且到处飞,今年年初重返江城,与他的时间线意外相似。
网恋奔现是假,毕竟人家根本没搭理他,但他来江城确有私心。
人对未知的事物存有滤镜,就如他脑子里隐隐有张轮廓线稿,起伏间虚幻得真实,明明全凭想象,他却总觉得现实中有那么一张脸。
孤儿院门口的照明灯亮了,郁今宵望去,男人神情柔和,遥遥立在远处,暖光下的线条过渡成立体,吻合程度令他吃惊。
他晃晃头,只觉是大脑欺骗他,直至暮色苍茫,倦鸟归巢,视线变得愈发朦胧,靳言的脸却越来越近。
靳言打开车门,副驾驶的人似乎睡得很沉,手机虚握着,屏幕朝上,已经熄屏了。
他将空调温度调高,静静地盯了会儿,郁今宵不是那种爱在车上睡觉的人,眼下无非是真困或真累。
他轻轻抽走那部手机,失去压迫的五指半拢,他看着,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靳言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了碰那根无名指,郁今宵的手指修长,戴戒指很好看。
他以前不明白人为什么要用一种饰品寄托心意,宣誓终身,可现在,他非常想用戒指圈住郁今宵,占有这个人的全部偏爱。
意识到自己在奢求什么后,他猛地转回头,整个人颓废地靠回座椅,手搁在腿上,没有再动。
郁今宵睡眠浅,容易被一丁点动静吓到,可这半个小时他却睡得极其安稳,自然醒来时有些懵,呆呆盯着旁边的男人。
鼻翼翕动,他说:“我好像闻到了茉莉花香。”
男人轻笑出声,忽然俯身过来,郁今宵反应慢,连语气都软绵绵的,“是你。”
“你身上好香。”他情不自禁凑近,轻嗅了一下。
那只拉出安全带的手明显顿住,他却浑然未觉。郁今宵迟钝地寻找测量单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过近的距离。
大概是,靳言侧脸便能与他接吻的距离,他木然地想。
视线不自觉下移,对方的唇角即使不笑也有好看的弧度,嘴唇整体偏薄,下唇却很饱满,透着自然的嫩红色。
目测非常适合接吻。
“你想亲我吗?”他问。
面前的唇瓣分分合合,他却一个字也没听明白,而对方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重复道:“郁今宵,你别耍流氓。”
“好的。”郁今宵坐直,挪动时嘴唇似乎微微擦过男人的脸颊,若有若无的,不过瘾。
“我可以亲你吗?”调整姿态后,他礼貌地询问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很久,身侧的扣环被狠狠按下,随后,靳言坐回原位,“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他明明很正式地在申请。
而他明明听到窸窣声响中,对方喉间发出的是单字。
引擎启动,车灯照亮了前行的路。郁今宵现在的脑子不允许他去思考太多,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只觉梦境杂乱。
“我们去哪?”他问。
靳言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久违地骂得很脏,并且,于黑夜中自带鬼魅般的幽怨效果。
他当即抿嘴不吱声了。
还没开出那段颠簸的黄泥路,靳言耳边再度传来疑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微微瞥眉,怀疑这人的晚餐里加了壮胆药。
他没打算在郁今宵不清醒的状态下坦白心意,再者,一想到刚才对方不知道把他当做了谁就很烦。
靳言心中郁闷,面色不显,语气却不可抑制地沉了几分,“那晚我心情很糟,蹲在路边时,他主动上来搭话。”
言简意赅。郁今宵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不高兴,好在忍住了,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次剜开伤口撒盐。
他笑了笑,说:“听着像是一见钟情。”
对方没回答,许是默认。
接下来的路程沉默得可怕,黑色车身像一具行走的棺材,两人各怀心思,却无法互相倾述。
他们都是胆小鬼。
直到车驶进地库,平稳停下,郁今宵突然说:“你想看看我的舌钉吗?”
对方不钟意他,那么大大方方的,没什么不能展示,毕竟很多朋友都看过。可四目相对时,他全然没有炫耀的那种得意,唯剩紧张感如藤蔓攀爬。
他顿了顿,解开安全带,侧身前倾,双手扶上了主驾驶座垫。
郁今宵语气认真,说:“靳言,我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