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汽车开往南城,郁今宵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趁等绿灯之际,他扶颈转头,本意偷瞄副驾驶。
“下个路口换我开,你指方向。”疑似捕捉到鬼祟视线的某人说。
“不用,后面不太好走,而且快到了。”郁老板欲盖弥彰地从口袋里摸出被狸猫换太子的方盒,抽了根饼干,又目不斜视地递给旁边,“吃么?”
手被轻推,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不要。
恰好前面的车尾蠢蠢欲动,他耸耸肩,然而欲收回的手却被人顺着姿势短暂地牵了一下。
“累了随时喊我。”靳言说。
继续行驶几千米,车子拐进一条颠簸的黄泥路,车身左右摇摆,像坐在杂货店门口的摇摇车。
他用余光观察靳言的反应,幸好也是个能经折腾的,面色淡然,没说想吐。
泥路尽头坐落着一座低矮的大门,红漆皮掉落,破败萧条,右侧的塑料板上,“孤儿院”三个字歪歪扭扭,仿佛被人打了几拳。
阳光正好从云层中漏出,郁今宵下车,眯着眼伸懒腰。
一截细瘦的腰从宽大卫衣中露出,靳言敛眸,沉甸甸地停留于那处,皮肤白皙光滑,似乎盈盈一握便能留下红痕,腰窝纵向滑入深处,引人无限神往。
拂过的风带着淡淡花香,四周静谧非常,他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动,直到远方飞鸟惊空,他移开视线。
郁今宵的衣服下摆被扯动,他扭头一瞥,发现一只似要滴血的耳朵。
“你偷看我。”他笃定道,表情倒像是撒娇卖俏。
靳言没理会,径直向前,他追着绕圈打趣,突然间对方停步,眼神深邃地盯着他,“我们结婚了。”
“不让看么?”男人挑眉补充,说得坦荡又痞气。
“也没说不让啊。”郁今宵勾唇,抬手替人整理翘起的衣领,下意识动作如同做了多年夫夫般。
他脸长得清纯,额发散落更显乖巧,说是高中生也不为过,就是行事派头依旧像只开屏孔雀。
靳言没什么表情,沉默地跟在后面。
前方的背影令他不免想起这人常坐在阳台发呆的模样,落地灯勾勒出郁今宵单薄的身体轮廓,目光长久地投于对面住户内里温暖的光影。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站着,等待对方发现玻璃窗映出的另一道影子,随后,郁今宵会缓缓回头,朝他一笑,眉目不见丝毫寂寥。
可他知道那笑容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如书中记载:莲子味甘。莲子心,性寒,味苦。
刚进门,一群小孩避开他围了上来。靳言是陌生面孔,偏又一副凌厉的骨相,别说小孩不敢,连大人也不太愿意与他接近。
除了郁今宵,傻乎乎地收留他,甚至沿袭多年来的生存经验,没有安全感,所以像讨好其他人那般,也在努力讨好他。
想到这,靳言的脸色沉了几分,转移注意力间,一颗枇杷树映入眼帘。
“这还是他小时候栽下的。”来人白发布衫,多年的操劳过度在她的脸上刻下印记,却无法泯灭内里的坚定,她悠悠开口,仿佛陷入往忆。
“从市集买来的花种,大家都希望栽种春夏能开花的,越快开越好。花种很快没了,今宵站在队伍末尾,说想栽一棵能结果的树。”
故事主人公闻言回头笑了笑。
已经过了许久,久到如果无人驻足,他也要忘记那棵毫不起眼的树。
那时郁露再无法忍受长期的压榨与毒打,趁吴良酒醉不省人事,逃跑离家。郁今宵忍住了不去窗台看越来越远的背影,也不敢哭,害怕吴良会醒,那妈妈便逃不掉了。
隔日吴良清醒要钱找不到人,大发雷霆,把他打一顿后丢到了垃圾堆边,他缩在墙角,不知道该去哪里。
被院长捡走后,他发现这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小孩,身上带着伤,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新成员。
屋子漏风漏雨,每逢坏天气,他们便抱团取暖,像一群可怜的丧家犬。
他想,树苗需要长大才开花,开花结果了,或许会有人在某个时刻想起他的存在。
枇杷树今已亭亭如盖,着花极繁。
有飞鸟停在树梢,他回神垂眸,靳言不知何时视线悄然转移到他身上,其中意味深长,令他心里一揪。
须臾,手臂被拽了拽,郁今宵蹲下,从口袋里拿出糖果。孤儿院如今的平房更高,孩子也更多了,没见过他的小孩不敢上前,畏畏缩缩躲在方柱后。
他将糖都装进叫家和的小女孩手心里,下巴一扬,家和立即会意跑去和其他小孩分享。
“这里无父无母的小孩不是叫家和,就是叫事兴。”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起身笑道,“我有个朋友,虽然来得早,但好词都组满了,最后随院长姓梁,换了个字,取名嘉和。”
“喏,给你。”他张开掌心,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然而男人非但没拿走糖果,还反手抓住他的小臂,一推,整个人骤然间主动靠近,像是清楚自己的脸对他具有极大的诱惑力,钓且自知。
郁今宵大脑宕机,呆呆地盯着对方。
好在只持续了几秒便分开,于旁人看来他们不过是说了句悄悄话,唯独他小鹿乱撞,所见所念皆被靳言占据。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赤裸裸地勾引!
相较于郁今宵轻拍胸口,欲图手动式平定心神,罪魁祸首就显得怡然自得多了。
这人今天一身黑色韩版阿迪外套搭同色休闲裤,衬得皮肤冷白。和院长闲谈时,偶尔不经意侧脸盯他的动向,俨然一副大家长模样。
“摆什么酷,就比我大一点而已。”郁今宵踩着石子玩,暗暗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