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带来冬月寒。
“阿嚏”,郁今宵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扒拉着柜台找工具,忽然一股冷风趁着门开钻了进来,他回头招呼,“欢迎,看看要买……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合法伴侣有没有在好好工作赚钱养家。”
他最听不得这人阴阳怪气的腔调,当即双颊浮上一层绯红。郁老板叉着腰气势汹汹,“我警告你,公众场合少乱说话,现在是权宜之计,协议结婚你懂不懂?而且还有约法五章。”
拿约章压人这招他算是学会了。
“不懂。”靳言耸肩,倒了杯热茶,在沙发坐下,“就是私下里可以乱说话的意思吗?”
郁老板看着某人跟老板似的翘起二郎腿,而他系着围裙勤勉干活还找不到剪刀,气不打一处来,“离婚,我要离婚。”
“如果你找口袋里的工具也能像提离婚那么熟练,我想这个点应该可以下班了。”
郁今宵摸向口袋,随即,他惊奇地掏出了三把剪刀、两卷胶带、一把卷尺以及一把打刺裁剪器。
难道东西没有重量吗?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于是,白日梦高手郁店长暗恨起不会自己出现,不仅要他四处找,如今还让某人看了笑话的工具。
靳言扫了眼围裙后他身上单薄的里衣,郁今宵心虚地转身。
那日的梦太真实,可他万万不敢主动询问,以至于酒醒后他仔仔细细盘查了所有可能导致被喊大名指出不乖的行迹,安分守己了好一段时间。
至于衣服,穿多了不方便做事,他找了个合理借口。
这时,冷风再次灌进来,来人没有带上门,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顾客有些面熟,常常在店里坐好几个小时,时不时好奇这个花的花语,那个花的养护方法,但是从来不买。
男人仿佛才看见店里还有其他人,笑容收敛了些,“今宵,有客人啊?”
闻言,郁今宵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余光瞟向旁边,笑容勉强:哥们别害我,这哪是客人,明明是比他更像老板的冷面阎罗。
不等他解释真的完全不认识此人,靳言已经走到门口,手臂一带,关上了门,冷空气和风铃一同止息。
郁今宵:“要买什么花?”
“不好意思,打烊了。”靳言停在他身后,动作熟练地解围裙,盖棺定论。
男人嘴唇微张,接着紧紧闭上了,他乞求获得某种支持似的,视线落在真正的店长脸上,可惜人家连正眼也不给他。
“小波,你们这没有绣球啊,我下次再来。”男人自说自话,火速离开。
小波今天没上班。郁今宵忍俊不禁,说:“顾客被你吓跑了。”
靳言把围裙从他脑袋套出来,冷哼一声,“我们家不缺这仨瓜俩枣。”土豪般的口吻仿佛一进门查岗郁今宵有没有认真赚钱养家的人不是他。
不过也好,无形中解决了一个麻烦,那个只看不买,言语骚扰,消耗他工作热情的男人以后大抵都不会再光临了。
靳言在收拾他的工具,郁老板抱臂倚墙,总觉得对方刚才的眼神不太友善。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我只接收患者,不接收随便开屏的孔雀。”靳言说,“不过建议他去别的地方全面检查一下。”一如既往很毒的嘴。
不认识?这人除了对他自家那些妖魔鬼怪,不轻易对陌生人散发敌意。郁今宵想,知道男人经常来搭讪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嘴角一扬,“靳医生工作不认真啊,还有闲情关注我。”
对方已经将所有的工具分门别类地整理完毕,抬眼与他对视时,眸子里晦暗不清,“不像你,从来不关注我。”
话说得暧昧不明,他有些恍神,分不清真情假意。
温情时刻不出三秒,一件厚外套蒙上了他的脑袋,靳言冷酷地下达指令,“穿上。”
果不其然,是他在浮想联翩了,冰山只会在寒天里愈发坚硬。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盯着他裹得像粽子一样图什么,既不帅气,活动也不便利。
郁今宵是个不服管教,又必须有人管着的个性,有言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不会揭瓦,但会从楼顶跳下来。
江城的第一波寒潮来袭,风流倜傥且嘴硬的郁老板率先染了流感。
“咳咳,生意挺好的,你怎么样?”
“我很好。”江栀给他倒了杯温水,担忧道,“你怎么回事,感冒了吧。”
郁今宵嗓子里含了刀片似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摇摇头。
“都这样了还逞强,你家有医生不看,供着当宝贝么?”
眼见好闺蜜拿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郁今宵赶忙拦下。最近靳言很忙,早出晚归,他不想打扰。
而且他也没什么事,家里还有几盒感冒灵,咳喘片,捂紧被子发发汗很快就好了,以往都是这样过来的,哪有这么矫情。
酒保来喊江栀,临近圣诞,到处都在布置相关元素以此招揽更多生意。
“打车走别吹风,先去看病。”江栀一步三回头,虽然对方头点得像个小狗摆件,但以他们的交情,这人肯定又觉得自己是麻烦,她实在不放心。
于是她翻找好友通讯录,「靳医生,今宵身体不太舒服,我让他去诊所,你帮忙看看。」
「好。」对面秒回。
酒应该喝不成了,玻璃杯的水转凉,郁今宵一饮而尽,准备回家。
寒风瑟瑟,像要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吹得他连连咳嗽。
「小郁,回家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帮我买几个王记点心行的脏脏包,孙子吵着要吃。」楼下大爷的信息。
「好。」路不算远,但与酒吧回家恰好是反方向,正值下班新高峰,打车不方便。
车来车往,灯光晃眼,他没喝酒也觉得有些走不稳。
好像真的感冒了,他不免有些心虚,一则违背了江栀交代他打车回家,二则某人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把穿外套三个字刻他脑门,然而他还是忘记了。
那张脸仿佛就在眼前,眉头紧锁,专断独裁,郁今宵喃喃道:“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对我凶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