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部，声浪扑面而来，光影摇曳。

郁今宵如鱼得水，和相熟的酒保打招呼，但始终没有走远，常不经意间回头，用余光确保身后人的位置距离。

“今宵啊，好久不见，今儿走的什么风？”显然已经玩转一圈的朋友扯了下他空荡的袖管，“衣服是你的么？你就穿。”

“你懂什么，这叫oversize 男友风。”

闻言，朋友还没反应过来，那方面料先一步滑出指间，对方神色如常地整理着装，他笑了下，收回手。

陆续又来了几个朋友，郁今宵风采动人，聊得兴起。

靳言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在灯红酒绿间绽放着毫无阴霾的鲜活生动，沉寂许久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侍者端着玻璃果盘路过，里面盛着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糖，眼见几节手指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抓了几颗。

郁今宵仍背对着他和人说话，笑容灿烂。他正要提醒这人吃糖别贪多，忽然感觉自己的手从前面被碰了一下。

他心有所感地摊开手，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水果糖如数落入掌心。

似有似无的，欲要离开的指尖轻挠了下他，像花店门口的狸花猫，正式进餐前总会先伸爪子挠挠他的掌心，再用脑袋蹭蹭。

只见面前的这只猫再次伸爪探进果盘，三下五除二地剥去了糖果外衣，腮帮微微鼓起。靳言勾唇，拿走了小猫手里没处扔的塑料糖纸。

游戏环节是这群人的保留项目，不知道谁起哄开了包厢，引起大部队转移。

郁今宵是常客，骰子、猜拳、大部分的扑克玩法，无不精通，加上今晚运气似乎不错，未见一盘输局。可有输有赢才是常理，就算没人主动开口，接下来也是要放水的。

“没意思，玩个没玩过的。”

说话者郁今宵不认识，他无所谓地点头，趁对方准备新游戏期间，他寻找某人的身影。

靳言坐在长沙发最边处，正对他身后，属于他看不着，但这些朋友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新游戏花样很多，规则却介绍得模棱两可，输局正常，没想到对方这么输不起。

郁今宵捕捉到男人洗牌偷瞄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出意外，他连输三局，以男人为首的陌生面孔龇牙鼓掌，欲要灌他。但酒杯刚递到他面前，劝酒的人看向他身后，或是对上了靳言淡淡扫来却无比锐利的目光，这人讪讪地笑了笑，回头请示那位输不起男人，动作迟疑。

察觉到这点庇护，郁今宵嘴里糖果早含化的甜意漫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入腹循环，遍达全身。

“别着急啊，都没问过我选什么呢？”他接过酒杯，笑意盈盈。

一时间，场上滚烫氛围如同被他浇了盆冷水，明显分为了两帮阵营的人神态缓和些许。

朋友拉了拉他，示意没必要继续和那些人纠缠，大不了就是动动手的事。

“没事。”郁今宵讨厌一切暴力行径，他转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笑得漫不经心，“真心话呗。”

牌局混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既想灌他酒，又想套秘密，属实有些得寸进尺。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背后有一道更为灼热的视线，他鬼使神差选了个最麻烦的。

男人被盯得心虚，久久无言，只好拍拍怀里的女友，让人家出头。

女友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此刻没看懂故意设陷的新游戏玩法，自然不解场上突然剑拔弩张的气焰，但面前人无论举止谈吐还是相貌气质，和她傻大愣的男友堪比云泥之别。

于是，她嫌弃地挣开了男人的胳膊，身体前倾，不放过八卦的好机会，“最近一次收到心动礼物是什么时候？要具体送礼人，不准糊弄。”

问题抛出，包厢有一瞬的安静，几道目光不自觉飘向角落里存在感极强的人。

郁今宵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稍淡了些，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褐色液体，霓虹光掠过，明明灭灭透下阴影，情绪隐于其中，辨不分明。

半晌，他半转身，下巴一挑，“两周前，他送的。”

“哇哦！” 起哄声顿时冲破寂静，追问接踵而至，“是心动礼物还是心动人？”

郁老板又恢复了游刃有余的痞子模样，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抬眼时，满是挑衅的笑意，“抱歉，这是下一个问题的答案哦。”

后半场大家默契地一致对外，个个卯着劲儿，然而郁今宵常胜将军的名头并非浪得虚名，摸清了牌面套路，他再没输过。

游戏玩得依旧投入，笑声不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在说出那个答案后，一直没能完全平复。更不敢回头，害怕小心翼翼抛出的石子，在深潭中得不到任何回响。

一朋友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冰雪莲特意来盯你的？”这些人给靳言取了不少别称，更甚者曾经调侃这朵高岭之花唯有郁今宵专业对口，能养能摘。

他不喜欢过近的距离，刚扭头，又被人按回来，“明白明白，配合一下，兄弟帮你试试他。”

他站立不动，任由摆布，可发烫的手心还是暴露了那份极力压制的紧张。

片刻后朋友得出结论，“没反应啊，他不喜欢你，倒是你，别太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