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今宵刚出酒吧，迎面扑来的冷风冻得他一激灵，短暂生出几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悔意，早知道不该对某人准备的外套视而不见。

但如果重来，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网约车接单太慢，想回家的心又太过迫切，他毫不犹豫地迈步抄小道。

墨水般漆黑的夜晚，月影难觅，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犹如鬼魅的呻吟。

越至深处路越窄，临近最后一个巷子时，整片路灯果然如传闻般的不给力，集体罢工。夜深人静，视野前方只剩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郁今宵拿出手机照明，不自觉加快脚步，刚踏进巷口，深处传来“哐当”一声脆响，骤然撕碎了静谧平和的表象。

酒瓶倒地的声音再清晰不过，引起某种应激反应发作，他的身形猛地顿住，双腿像灌满了铅。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借着酒精扭曲狞笑，无比熟悉又令人憎恶的脸庞，混杂着童年时期的恐惧痛苦，胃里一阵翻搅。

那场想溺亡于其中的暴雨随着记忆汹涌地倾泻而下。

幸好，巷子里随即传出的几句脏话将他拉回现实……不是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感受到心脏跳动，而循环的血液也带来了微末的存活气息，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站立着两个摇摇晃晃的高大身影，与末世的行尸走肉无异，还是每个毛孔里都混着食糜酒臭的那种。

“不好意思，借过。”郁今宵强忍恶心，说。

那两个醉汉突然笑起来，“这小子长得真带劲，陪哥哥们玩一晚啊。”甚至其中一个隔空对着他的脸做了个虚握动作。

又是一阵大笑，醉汉扶墙凑近走了几步，肥厚的手径直抬起，就在触碰到的瞬间，郁今宵眼神狠戾，反向一掰，清脆的骨裂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杀猪般的惨嚎。

唯一的光亮自下打在他的脸上，后面那人看见变形的手指吓得酒醒，喊了几句“阎罗王”，连滚带爬地搀起同伴逃跑保命。

郁今宵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进了小区，明亮的光线下他看见肩头毛衫蹭到的污迹，那股恶心感涌上喉咙。

然而离家越近，他越发感到心安。

刚推开门，比人影先到达的是淡淡的艾草气味。客厅的灯亮着，靳言靠在沙发上，头向后仰，似乎是听见开门声刚刚醒来，眼睛微眯，视线朦胧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郁今宵换了鞋走近，气味愈浓。“真着凉了？难受？”他在旁边坐下，声音还保持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意。

“嗯。”对方轻应，随即咳了两声。

“没想到你看着身体挺好一小伙，出汗吹点风就成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看着靳言缓缓拿开腹部的艾灸盒，动作显出些许疲惫，语气莫名含了几分惋惜，“怪不得人家说男人二十五岁之后就不行……”

话音未落，靳言一把攥住他撑着沙发的手腕，翻身将他压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居高临下。

“下个月才满二十五。”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对方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是在担心我吗？”

刚才的柔弱呢？

郁今宵心跳漏拍，他们的距离近得可以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轮廓，他反抗地动了动，却仍被禁锢在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他想起不久前江栀的调侃：脸确实妖孽，那方面估计也很不错。

“担心你大爷。”为了掐断自己的荒诞思绪，他难得爆了句粗口，“我是怕你死在我家。”

“然后你就成了鳏夫。”

“那我就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两人同时开口，冠以的称呼却大相径庭。

面前的睡衣领口下垂，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随后迅速上移，却对上了靳言紧锁的眉头。

对方空出一只手顺着毛衫的大镂空破洞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指腹直接触碰到底下皮肤，他浑身一僵，声音都变了调，“你别对我动手动脚。”

靳言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直到再次对视，目光深沉，似乎除去担忧，还夹着一丝自责。

“我没受伤，不是我的血。”郁今宵被看得心里发软，解释道。

这人仿佛不得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不打算松手，他避开那灼人的视线，败下阵来，“就是回来路上遇到两个醉汉，发生了一点争执。”

他补充道：“不用担心，我已经解决了。”

压在身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靳言没说话，只是手指蹭着他肩头那块污迹。

也不知道醉汉碰过什么，弄得他衣服黑不拉几的。“不用擦，脏。”郁今宵说。

蓦然间，靳言泄力，身体的重量彻底压下，他还没反应过来，颈侧一沉，肌肤相贴，对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将他抱住。

“难受，抱一下。” 沙哑的声音闷在肩窝里，像是要直接穿入胸腔。

鼻腔旁萦绕着艾草和沐浴露交织的气味，又苦又甜，奇异地催化着某种情愫。

他不会照顾人，不清楚对方具体指的哪里难受。最终，郁今宵犹豫再三，悬空到有些发酸的手试探性地落在了靳言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灯火一家家熄灭，郁今宵从浴室出来时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扇已经关闭的房门，里面很安静，如果不是等他，想必对方睡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