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插曲瞬间轰动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聊群众，炸鱼塘也不敌此刻的躁动嘈杂，叫人厌恶。

他挪了挪脚，花束碰到旁边，几滴水珠不小心溅落在男人的西装上，随着包装纸一带，留下异常明显的痕迹。

“小言难得有我看着面生的朋友，请问怎么称呼？”靳东海是聪明人，仅用言语便悄无声息地划分了关系界限。

那道视线里是不加掩饰的威慑制止，他站出来无疑给这场权利争夺战点了把火，且公然将自己圈进了敌军的领地范围。

靳东海对亲骨肉如此仇视旁人多是不解，但郁今宵更像是无所谓，毕竟大义灭亲什么的他最熟悉了。如今他两袖清风，既然答应收钱，事肯定得好好办。

他回答道：“郁今宵，年年春晚压轴节目难忘今宵的今宵。”

话一出口逗乐了周围几位春晚铁粉的长辈，憋闷的气氛亦被顺势戳破。

眼瞅着陆陆续续有人打探他们的关系，郁今宵拿出大学普通话考试胡诌最后一题的本事，且迅速眨眼试图表现得声泪俱下加强说服力，“我们初遇在一个严寒的冬天……日久生情，早已私定终身。”

编得可谓是情深似海，海枯石烂，甚至一位身穿黑色丝绒旗袍的富太太捻起丝帕一角擦了擦眼尾。

可以考虑在花店门口支个说书摊，生意兴许不错，郁老板发现新商机。

不经意间抬眸，目光与靳言相撞，这人兴许看了他许久的笑话，猝不及防被发现，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又或许是介怀刚才把水溅在了他的衣服上，总之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你是做什么职业的？”终于逮住机会发言的叶介伊一边轻抚气得脸色发黑的丈夫的背部，一边问。

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纹路，波浪卷发拢在胸前，黄金耳环，翡翠项链，狭长的眼睛总是自下打量人。

俗话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然而“顶尖花卉视觉设计主理人”还没来得及出口，对方的秘书匆匆跑来。

郁今宵笑着，按照电视剧的套路，他的祖宗十八代应该已经被挖出来了。

可惜这不是拍戏。

“就一破花店老板。”秘书说。

花店就花店，一定要加个修饰显出自己没文化。郁老板翻了个白眼，对接下来对方总结形容他的贬义词汇也只是礼貌笑笑。

“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算是他听过的所有污言秽语中骂得最干净的一句，习以为常到完全不必计较。

蓦然，手里一轻，先前一直静默的某人单手接过他抱着的花束，另一只手则灵巧地穿入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声音和那只手一样散发着凉意，好似怎么都捂不热，“他很好，我喜欢他，我要和他结婚。”

郁今宵一愣，这人的脸皮真是看不出来的厚，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和他旗鼓相当。

“靳言，你想清楚再说话。”靳东海愠怒，刻意放慢的语速使每个字都化为随时可以刺穿他们的利刃。

其实原本答应接这活儿确实图财，可今时不同往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想到亲妈昨晚催急了，大有种要派人来逮他的架势，郁今宵咬牙大胆发言，“我们商量好了待会直接去领证，望您成全。”

适时，窃窃私语中冒出几道按了放大音量键的声音，但让人意外这些无一不是支持年轻人追求自由婚姻的言论，像是提前安排的捧哏。

片刻后，眼前攒动的人群忽然被堵了出声孔，像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潮水，向两侧分开，让出通道。

一位年龄稍大的先生缓步走来，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历经千帆的眼神穿透一切，任何风雨都不足以让他驻足。

靳东海敛了神色，垂首弯腰。

“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先生脚步未停，一锤定音，黄花梨木拐杖落到郁今宵脚尖前时，和蔼的声音道，“花不错。”

“改日我让阿言给您送几束。”

“好。”

目送对方离开后，郁今宵松了口气，感觉到掌心热度渐高，尤其是方才某一霎那，不属于他的手指有些收拢。

*

正午时分，阳光挥洒大地，照在刚出民政局的两张漂亮的脸上却显出几分暗淡。

郁今宵翻弄着手里的小红本，冲动是魔鬼的念头再次爬出，毕竟这年头，离婚还有冷静期。

余光里，身旁还是一副谁欠了他百八十万的死鱼脸，还是个从冰窖里不知道冻了多久，自带制冷效果的死鱼。

不远处的车缓缓停下，叶介伊下车走来。他礼貌地扬起微笑，没得到回应也依旧挂着。

“小言，今天长辈们都看着，我们也不好做主。放心，你爸爸说了，寻个好时机会安排你们体面地离婚。”

“到时也不会亏待你。”女人睨了眼郁今宵。

他眼睛微眯，笑容更甚。

装乖他一向得心应手，心里却暗暗腹诽：要不您现在就甩一个亿看看实力，我下午就拉着死鱼去办离婚。

叶介伊的目光重新落在靳言身上，仿佛一定要得到回答。

良久，靳言说：“好。”

秋天的风泛着微凉，吹散了手心温度，郁今宵拿着的结婚证轻飘飘的，好像指尖一抬就要掉落。

红唇扬起，叶介伊自知在那张嘴里再讨不到别的好话，侧身打量起另一个人。

然而刚要开口，靳言站出，半侧身子挡住了郁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