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晴天。
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纱帘铺在床上,如此静好的早晨就应该在睡梦中无限徜徉……以每间隔五分钟顺延响起的闹铃再度响起时,男人一把薅起被子捂住了脑袋。
天杀的上班。
如果厌恶有排名,起床常年稳居第二。
磨蹭半小时才终于恋恋不舍离开枕头的郁老板捞过手机,比吃饭还积极地点了杯冰美式后,起身洗漱。
面前的照灯明亮,被压平了弧度的粉色碎发乖顺地散在额前,更衬皮肤白得发冷。眉眼深邃,看着人时无情也似含着几分情意。
他嘴唇轻抿,对镜子里的自己扬起假笑,虎牙与脸颊两侧的酒窝同时冒出,郁今宵淡淡开口:“早上坏。”
月初是复盘上月工作以及部署本月工作安排的最佳时期。
郁老板两条腿上了椅子,煞有介事地回顾花店订单。不过一分钟,他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今天的黑咖啡太苦还是利润为零,亏得让他眼前一黑。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甩来一张卡,潇洒放言随便花,意志力脆弱的郁老板势必端茶倒水,无所不从。
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俊美且阴魂不散的脸。
他瞳孔放大,仿佛不慎沾染邪祟似的,直直晃动脑袋,嘴里一边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真是白日鬼上身,得失心疯了。”
前段时间接了个预订单,客户点名要玫瑰做婚庆喜事用,随即发来地址时间,其他什么要求也没提就挂断了电话。
日期已至,郁今宵到店第一件事便是醒花翻瓣,没有要求才为难人,又不知女方偏好,最后他自作主张选了新购进的品种,仙子之吻多头玫瑰,总不会出错。
花店的位置极佳,从大门望出去红绿灯交替,车来车往,好不热闹。偶有风路过光临,牵得风铃轻晃,清脆的尾音悠悠波荡。
忙活半天,他看向挂钟,准备出发。刚从乱七八糟的柜台前找到钥匙,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说:“欢迎光临,要买什么花?”
“不买花,我找您。”
郁今宵转身,陌生面孔但西装革履,劫财劫色总不会是前者。
他胳膊肘向后一搭,轻抬下巴示意男人继续说。
“郁先生,我有个朋友。”男人提到朋友二字时明显咽了口唾沫,“他想和您结婚。”
后面半句男人闭着眼,声音加重加快,大有视死如归之势。
话音刚落,被把玩抛起的钥匙并没有如愿降落于掌心,反而掉在地板上,像同时给了沉默的两个人一人一巴掌,成为整个空间唯一的响声。
可真敢说啊。郁今宵嘴角抽动,默默站得笔直。
没等他婉拒,男人攥攥衣角,声音带着悲哀,“我朋友爷爷是丰源科技董事长,老爷子至死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成家。如果您同意,分到的遗产全部给您。”
“你朋友哪位?”他觉得可笑,想商议结婚,本人却不亲自出场,而且和男人成家确定老爷子不会气得半夜破棺索命么?
“靳言。”对方立马接话,“他在那边等您。”
那边是哪?阎王殿吗?
郁今宵笑容消失,顿时瘆得慌,再加上同名同姓居然出现在身边,荒谬到家了。
空气凝结,静得只剩下钟表的走针声。
张博手心冒汗,对方真是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末了,就在他想要继续捏大腿肉挤两滴泪花博取同情时,这位老板的钦点对象说:“我考虑考虑。”
他一口气涌到了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没有再说话。
而郁今宵眉眼带笑,捡起钥匙,捧着花送客。
*
临近午时,郁今宵锁好店门,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绿灯通行。路对面停了辆保时捷,低饱和灰粉色调,车身流畅,价值不菲。
车流缓缓停下,对于身上汇聚的不少于八个大爷大姨的目光,郁老板从容迈步,就在距离车门还有一步之遥时,保时捷启动,仿佛害怕被碰瓷似的,疾速跑出路口。
进而,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除了在秋风中凌乱的花美男,还有一辆黄色自行车。
“还以为是他的,我就说他买不起。”身后群众火热地交头接耳道。
郁老板满脸黑豆色,小发雷霆地踩碎脚底枯叶,将花束放进前筐。
不就是保时捷吗?买不起怎么啦?我们小黄也很可爱,专人独座,强身健体。他跨上自行车,长腿一蹬,出发送花。
与此同时,后面的宾利里充斥着叹气声。
“完了完了,没同意怎么办啊?”助理的助理提议道,“要不我们换一个攻略对象?”
“可以看看是你先被炒鱿鱼,还是我先跳江。”张博捏着手机,思考该怎么和老板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