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张,当时是在那个小胡同里,一个老爷子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根根劈木段。我当时突然就想起十几年前,和一群人一起围着炉子烤红薯的场景,你是不是都没见过以前那种烧柴的小炉子?”
青陆是锦衣玉食堆里长大的富家公子,他自然是不知道贺子川说的烧柴小炉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贺子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垂下眼睑,开始隐隐担忧,自己那些近乎无聊的穷苦童年谁会愿意听?
青陆却听得认真,“听起来你小时候有很多趣事。”
贺子川有些意外,“你会觉得这些很有趣?”
“嗯,都是我没有过的经历。”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一般不是在练琴房就是在画室,要不是时间不够用,我妈妈差点就要再给我请一个舞蹈老师了。”
那个时候青陆很喜欢拉琴和画画,还因此时常成为大人们口中被夸赞的对象,也就没觉得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有什么不好。他那时候心高气傲,不大看得上同龄里那些闯祸惹事的男孩子。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错过了很多经历。这也是青陆在创作上一直不能突破的关口,关于苦难关于童真,都夹杂了太多他的个人想象,有些失真了。
“其实我小时候也没那么多趣事,除了上学,帮忙做事,也就只能和小伙伴们一起四处瞎胡闹,烤红薯的时候不小心蹭一身草木灰,回去免不了还要一顿骂。”
青陆露出向往的神情,贺子川也跟着感慨起来,“世界有四个面、八个方位、三百六十个角度,我们选中了其中一个或多个方向,就只能不得已错过另外一些,你的童年同样也被很多人羡慕着。”
今天工作室里没有其他人在,只他们两人安静坐在一起,聊着每张照片镜头之外的情景,就这样,一起把那两天的时光又都回忆了一遍。
青陆把照片收进相册里,一张张如数家珍,“有的时候一个人看这个世界久了,会变得审美单一,视角狭隘。我需要多一双眼睛帮我去看去记录,能带来不一样的风景和体悟,子川,谢谢你愿意把你眼中的世界分享给我。”
他是说他看到了自己眼中的世界?
这段时间以来,这是贺子川听过最动人心弦的情话,他会把这每一个字记在心里,供往后岁月反复回味。他当然知道青陆说这些话无关风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中暗自甜蜜。
“能帮到你真的太好了,你如果需要的话,以后我拍了照片都分享给你。”
“那我提前犒劳你一杯花茶、一份抹茶布丁怎么样?”
贺子川点头,“再好不过了。”
青陆起身去沏了一壶花茶,抹茶布丁是阿姨昨晚做好的,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夜,这个时间吃正正好。
“诶!”
贺子川听到青陆低声惊呼,忙回头看过去,是阿衿那个捣蛋鬼,借着桌子的高度跳到青陆身上,正踩着他肩膀耀武扬威。
体型庞大的猫咪体重足有二十斤,在人猝不及防时重重落下,砸得青陆一趔趄,差点把手里的茶壶丢出去。
他站在屋子中央,四面都够不到可以让他暂时扶一把的地方,不得已向贺子川求救,“子川,来帮我把它抱下去。”
贺子川没等青陆开口时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他双手从阿衿前腿腋下穿过,试图把它抱下来,阿衿挣扎着不肯就范,伸出指甲勾住了青陆的衣领。贺子川只得腾出一只手,捏住阿衿前爪,将它的指甲取下来。
阿衿挥舞爪子,使得青陆被迫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和纤细漂亮的锁骨,锁骨尾端落着一颗朱砂小痣,被贺子川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一幕让贺子川心头猛然一跳,他忙别开眼睛,托起阿衿乱蹬的后爪,快步走到一边去,安抚对他大有意见的阿衿了。
阿衿还像从前那样,黔驴技穷地展示它的凶神恶煞。
“斯哈!喵呜!”
这时候青陆已经把花茶、布丁都放置好在茶几上,也已经拢好衣领,过来轻按一下了阿衿的大脑袋,“安静一点。”
这句话就如同一句咒语,成功让它噤声。
贺子川愕然,“它能听懂你讲话?”
“也许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脑袋上就长了个开关,按一下就变乖。”
青陆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
窗外有橙色的阳光照进来,正好将青陆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让他整个人变得异常温柔又朦胧。这一幕让贺子川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春日,他第一次见到青陆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却也有些许不同,贺子川眼睛遏制不住地往青陆领口探究,浅色交叠的衣襟正紧密贴合在他颈下,除了一截修长白皙的颈,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底那只兽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这让他突然就坐立难安起来,暗骂自己一句无耻,为分散注意力,拿着逗猫棒和阿衿玩耍,不敢再朝青陆那边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