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晚，远离闹市的小镇，窗子里不时有凉风拂来。在这个小小房间里，心上人就近在咫尺，如此氛围之中，给贺子川一种离皎皎明月越来越近的错觉。

贺子川不说话，青陆就转过头来看他，只见那一双眼睛正亮着，听自己讲话时神情格外认真，和阿衿躺在自己膝上的模样很像。

青陆语气不自觉柔软下来，“早点睡觉吧。”

“好，晚安。”

“晚安。”

青陆关掉房间里的灯，平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贺子川借着夜色遮掩，目光在黑暗里肆无忌惮描摹青陆不甚明晰的轮廓，直到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声。

青陆睡着了。

隐隐约约有一缕清香漫过，萦绕在贺子川鼻尖，久久不能散去。贺子川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味道，只是让他想要靠近，想要一探究竟。他一整天都跟青陆在一起，没看见他有用过香水，他想起青陆工作室庭院阳台上的各色花草，猜想会不会是因为他总待在其中，沾染了些气味在衣服发丝上。

贺子川内心深处升腾起无尽的渴望，他用力吞咽喉结，胸膛底下三寸之地咚咚作响。他终究是没能战胜心底那只叫作“欲望”的兽，一点点挪动胳膊，时间像被砍掉了一只腿，咫尺距离都花了无限久，他手背触碰到青陆垂落在身侧的手，一激灵撤回一些距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是下某种决定，再次伸出手去，快速握住青陆的手，把它裹进自己的掌心，与之十指交缠。

那只手干燥、微凉，却让自己掌心慢慢沁出汗来。

如果这个时候青陆醒来，他那见不得的心思就会立时曝光，往后想这个人的时候，就只能看看照片了。

贺子川想，做贼不过如是。

人最不该起贪心，贺子川没敢握太久，恋恋不舍收回了手。昨夜他睡得迟，眼皮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困意袭来，他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天刚蒙蒙亮，窗外不断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青陆先一步醒来，躺在他身旁的贺子川还熟睡着，他的额头抵在青陆肩上，一只胳膊环抱住他的小臂。那么大一只成年男人却是像小朋友一样的乖巧睡姿。

青陆没忍心扰他清梦，一动不动由他抓着手臂，重新闭上眼睛静躺，等他醒过来。

没多一会儿贺子川也被吵醒，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睡姿，他竟然不知不觉在睡梦中靠过去缠着青陆，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松开手转过身去。他捂着狂跳的心脏，偷偷去看青陆，见他还睡着，不由松了一口气。

贺子川蹑手蹑脚下了床，青陆才慢慢睁开眼睛“醒”来，揉揉发酸的肩膀，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嗓音，道了一声“早。”

“早。”

青陆支起身下床，随手拢了两下头发，落在贺子川眼里，是一番不为外人道的盛景。

贺子川在后面偷偷观察青陆的反应，确认过他没有任何异样，才慢慢放下心。

吃过早饭以后，他们三人又背起画夹，走街串巷拍摄记录了一些照片当作素材，期间还看到了清晨叫卖的小贩真容。

再不舍得离开这样的静谧之地，也要考虑返程路上的安全问题，最终决定下午三点返回屿城。

贺子川见只有他和青陆两个人走，疑惑道，“楚蓝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前段时间一直加班赶稿，现在闲下来了，就让他休个假。”

贺子川提议，“我来开车吧，你都累两天了。”

青陆略一思忖，点点头，把钥匙抛给贺子川，转而走向副驾驶。

贺子川眉眼弯弯，他雀跃着打开车门，启动车子。

一路平稳行驶，两人偶尔闲聊几句，让贺子川心里美滋滋的。他直接把车开到青陆工作室小院门口，不肯让青陆再送他，自己打车回去了。

青陆回到住所，发现钟点工阿姨来过了，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厨房里放着新鲜的饭菜，炉子上砂锅里的汤还热着。阿衿还没被送回来，整个房子里都格外安静。

他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舒适家居服，扫去大半疲惫。他盛了一碗汤，端着坐到桌边。

青陆用勺子舀起一块嫩豆腐，放在嘴边吹气，他拿起手机随手翻着朋友圈，看到前一天贺子川发在朋友圈的九宫格照片。

都是他们这两天所过之处的风景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