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闷油瓶看我出神,提醒道:“关键,是阿岩的立场。”他笑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阿岩救下我们,等于是直接和整个村寨对着干。”我犹豫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和他有关的所有事情,“而且‘麒麟踏鬼’的料子,最开始就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小哥,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这里原本放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飞坤爸鲁的神像?”我指了指那个暗格,喉咙有点发干。这个猜测听着太过匪夷所思,也没有任何证据,但它却偏偏能解释这个东西为什么会被临时替换掉,因为……
我正要往下推,忽然脑子里猛地一震。
不,不对!
我意识到,刚才的推断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阿岩真是为了掩饰信仰,才把神像替换掉,那他为什么会让我们看到?这里本来就够隐蔽了。要不是他自己挪开草垛,我们连洞口都找不到,更别说发现暗格。
“他根本没必要让我们住进来,随便找个地方把我们一藏,给点吃的就行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我越想越是心惊,喃喃道:“故意的……阿岩在试探我们。”
这个念头简直像一道闷雷在脑子里炸开。想到我们这一路,可能一直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对方的目的、立场,全都不清不楚,我头皮发麻,浑身上下跟有无数蚂蚁在啃咬似的。
“小哥,”我苦笑道,“恐怕,我们已经上当了。”
闷油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施了点力,把我按到竹席上坐下。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黑漆漆的,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能把人整个人都吸进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看,我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慌乱,反倒慢慢散了一点。也顾不上他到底听没听懂,我竹筒倒豆子似的告诉他,阿岩可能根本就是和他敌对的,做下这个局就是来钓鱼的,想试探他的身份云云,要他千万小心。
“我知道。”闷油瓶说。
我压根儿没指望他会给我什么回应,还在盘算阿岩要真是好人,会不会下这招臭棋。结果他这么一开口,我一下子就呆住了:“什么?”
“我都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这才回过味来,一瞬间又是惊讶又是气愤。难道闷油瓶早就认得阿岩?他之所以会相信那些记号,一路摸到这里来,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只觉得心灰意冷,整个人一下子就泄了气。我含糊地应了两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实在是没想到分析了这么半天,人家早就心里有数了。说不定在他眼里,阿岩才是实打实地手下,我跟个外人没什么两样。
我正憋着一肚子火,不想再看这个杀千刀的闷油瓶。谁知他突然蹲到了我身边,我侧过身去刚要避开,就感觉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我的脖子,手指还在我后颈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似乎想要按下去。
我被他弄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惊骇道:“你……你干嘛?”
转头一看,闷油瓶的眼神里半点异样都没有,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他非常平静地收回手,好像刚才的尴尬对他来说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里,去老祭庙看看。”他说。
我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抱着被子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后颈那种被他摸过的瘙痒感挥之不去,我实在想不通,闷油瓶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看他那副冷淡的样子,出家当和尚都不奇怪,不像是会被情欲控制的人。
那刚才……是我想多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就一愣,我怎么会往那方面去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一阵发毛,干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敢再往下细想了。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闷油瓶是临时改变主意捎上我的。村里情势难测,他最开始其实是打算把我直接敲晕,自己一个人进庙里查探。
也正是这一念之差,后来把我们逼进了绝路,却又阴差阳错地,使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重现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