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拿手电照了一下,隐约看到里面卡着个什么东西,刚伸手过去,手腕就被他一把按住。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已经把手探进去一捞,就把那东西拿了出来,摊在掌心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截五六寸长的石头棍子,一头粗一头细,表面坑坑洼洼,非常粗糙。只是粗的那一头还算平整,勉强能立住。
“是个旧神龛。”他淡淡地说。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不会吧,这个东西是神?他娘的,怎么会有人朝拜情趣用品?“这有伤风化吧,小哥,阿岩这小子看着老实,暗地里搞原始宗教,人不可貌相啊。”
闷油瓶突然喝道:“你说什么!”
我给他吓了一跳,以为他不让我说阿岩的坏话,也不敢说寨神可能是一根大几把,结巴道:“生……生殖崇拜,我是说,这里的人可能在搞生殖崇拜。”
“不,你刚才说到原始宗教。”他想了想,说道,“这是对的,你有没有听说过长生天?”
长生天不是一种中原的信仰,应该是来源于北边草原文明的一种宗教形态,在匈奴时期就有了。古萨满教的原始巫术就是从这里,发展出后来那种庞大的精神仪式,后来蒙古和突厥的文化也会把天当做永恒的神灵来崇拜。
可这些文明都远在北方,和云南这地方隔着十万八千里,两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我把疑问一说,闷油瓶摇头道:“你还记得陈教授说的话吗?”
我听了有些头疼,心道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每个字都这么值钱吧,这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再一细想,难道,闷油瓶的意思是村寨的宗教习俗?
“你是说……万物有灵?!”我越想越觉得有门,不由得一阵狂喜,“萨满教就是崇拜自然,靠巫术意识和灵打交道的。这,这不就是村子里的情况?”
我道:“村子说不定已经被萨满教徒殖民了,那个什么飞坤爸鲁,搞不好就是他们这边的叫法。”
“在北方的游牧文明中,长生天没有特定的形象,只是自然中一种无处不在的力量。而村里的人认为世界的最高主宰是木依吉。木依吉,意思是创造万物的神灵。”闷油瓶淡淡道,“但是,它们不完全是一个东西,只是地脉中同源的力量。”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他的神色仍然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干脆直接问:“小哥,你是不是想起来点什么了?”
他捏了捏眉心,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个滚落的石球,轻声道:“这个机关,像是我布置的。”
我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你真的来过?那这里,原本是你家?”我呆了片刻,语气不太确定地道:“阿岩鸠占鹊巢了?”
闷油瓶不置可否,大约也没有完全记起来。他将那个石球翻面,指给我看:“最外面的假墙皮,用特殊药水处理过,能完全融进岩壁里。这三个石头,底部打磨成不同的平面,像榫卯一样用角度卡住。”
“药水和隐藏的手法,都是特殊的。”他面色凝重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可以解释这个问题。”我道,“也许你去守门之前,在外面留了一个私生子。后来你虽然完成了自己的秘密使命,却把一切事情都忘记了。”
“没有。”闷油瓶语气平平,“阿岩是佤族。”
看他表情严肃,我忍不住笑出来:“开玩笑的。”没有人懂我的幽默,实在不甘心,我佯装叹气道:“唉,你这个人,总是冷冰冰的,就没什么事让你高兴一点?”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神色有点无奈,将手里的石雕放回去,我打着手电给他照明。
最后一块石头归位的时候,我让了一下闷油瓶的右手。手电的光束偏转,扫过那个洞的深处,也说不上为什么,我的心头突然一跳。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等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自己都没想清楚原因,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闷油瓶的小臂,“先别封,拆开,我得再看一眼。”
闷油瓶动作顿了一下,没有问原因,只是手指微微一动。几个呼吸之间,那个黑洞又重新暴露在我们的面前。
这回我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尽可能压低到和那个地步齐平的位置,然后调整手电的角度,尽量让光线贴着石壁直直打进去。角度一偏,很多细节就会被阴影吃掉。
光线自洞顶开始在内壁上绕了半圈,压到最底部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那种异样的感觉究竟来自哪里。
石洞的底部有一块颜色更浅的区域,很像长期遮挡之后留下的。周围因为接触到空气,被氧化了颜色更深,才产生了色差。我立刻用手电照了棒槌的底座,目测对比了一下。
对不上,完全对不上。
背后顿时一阵发凉,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暗格里头之前的确摆放了什么。
但它绝对不是眼前的棒槌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