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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夏末寒烧,心口藏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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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2日

安上尘是被一阵燥热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烫醒的。

不是夏日常有的闷热,是那种从五脏六腑往外烧的灼烫,身上黏腻地覆着一层薄汗,盖在身上的薄被早被她一脚踢到了床尾。

她瘫在床上愣了片刻,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连呼吸吐纳间,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她抬手抚上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发烧了。

她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怔怔地愣了几秒,心里没什么波澜。

搁以前,她只会轻描淡写告诉自己“没事,睡一觉就好”。然后真的蜷在床里睡上一觉,第二天照常爬起来,照常笑着说话,照常把所有的不舒服藏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起最近这些日子的异样——吃不下饭,稍沾一点油腻就反胃,吐了好几次,瘦得连自己摸着手腕都觉得硌人,脸色白得就算涂了腮红,也遮不住底下的苍白。如今,又莫名发起了烧。

她把手放在胃上,轻轻按了按。那里还是闷闷的,像堵着什么东西。

她不是傻子。

有些事,瞒得了旁人,终究瞒不过自己。

她就那样躺着,躺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又慢慢移开。然后她才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坐起来,拿过枕边的手机,指尖颤着挂了号。

下午的消化科号。

她盯着屏幕上“挂号成功”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页面,点开和梁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早点睡”,她没有回。

她知道他可以陪她。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他会放下一切跑过来,会握着她的手,会说“别怕,有我在”。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可她就是不想开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怕他看见她这副样子,怕他担心,怕他觉得她麻烦。更怕他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在想“怎么又是她”。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爸爸都会皱着眉说“怎么又病了”。不是关心,是烦躁。好像生病是一种错,是她故意给别人添麻烦。后来她就不说了。发烧不说,胃疼不说,难受了也不说。一个人扛着,扛过去就好了。

现在有人愿意陪她了。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怕他一皱眉,她就会想起爸爸的样子。她怕他说“没事”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你怎么又这样”。她知道梁安不会。可她还是怕。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撑着墙慢慢爬起来,挪到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差得吓人,嘴唇泛着毫无血色的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眼窝都微微陷了下去。她对着镜子怔怔看了几秒,抬手扯了扯嘴角,连一个笑都扯不出来,然后转身,慢慢收拾起出门的东西。

下午两点,她坐在医院候诊区的塑料椅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墙上的电子叫号屏。

候诊区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说话声混着小孩的哭闹声,还有护士喊号的声音,吵得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疼了。她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抠着包带,指腹都泛了红,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一个人来的。她低头翻着检查单,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顿住了。安上尘看不清单子上写了什么,但她看见老太太的手指在发抖,很轻,一下一下的。

然后老太太慢慢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包里。动作很轻,很慢。塞好之后,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哭不笑,就是看着。

安上尘心里忽然酸了一下。那个老太太也是一个人。没有人陪着,没有人帮她看单子上的字,没有人握着她的手说“没事”。她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等结果,一个人把看不懂的单子折起来,塞进包里。

她想起奶奶。奶奶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去医院吗?她不知道。那时候她在上学,没人告诉她。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慢慢往检查室的方向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心酸,有一个人扛了太久的倔强。

她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一个人扛着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一下,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平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从来没有在别人难过的时候伸出去,握住另一个人的手。她自己难过的时候,也从来不会伸出去,握住别人。

因为她怕。怕被推开。怕被嫌弃。怕别人说“你怎么又来了”。

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老太太已经走了。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终于,电子屏跳出来她的号。

她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坐诊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细框眼镜,眉眼间透着温和。她抬眼看向安上尘,先皱了皱眉,而后接连问了一堆问题——哪里不舒服,这样的症状持续多久了,以前有没有胃病,最近体重有没有骤降,有没有呕血、黑便的情况……

她攥着衣角,一一低声回答。

医生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几秒,而后低头开了几张检查单。

“先去做检查吧。”医生推过检查单,声音轻却郑重,“胃镜、血常规,还有这个肿瘤标志物筛查,都做了。”

她接过检查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陌生的检查项目,心忽然像被一只手攥住,猛地往下沉了沉。

“医生,”她开口,声音很轻,“这个肿瘤标志物筛查……是查什么的?”

医生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常规检查,排查一下。”

排查什么?医生没说。她也没问。她攥着检查单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胃镜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受。

一根粗硬的管子从喉咙里硬生生塞进去,刮着食管的黏膜,她趴在检查床上止不住地干呕,眼泪被逼得哗哗往下掉,连手指都死死抠着床单,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抖。护士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快了快了,小姑娘再坚持一下。”

干呕的间隙,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往的画面。

想起小时候发烧到三十九度,爸爸在外打工不在家,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奶奶颤巍巍给她煮了一碗白粥,她喝了几口就吐得一干二净;想起初中第一次痛经,疼得在教室后面的地上打滚,也没人发现,她自己咬着牙爬回宿舍,用被子蒙住头蜷了一下午;想起高中那些独自扛着所有情绪的夜晚,盯着天花板到天亮,难过了,委屈了,生病了,从来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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