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
宋骄阳一晚上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安上尘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的样子,还有她虚着声音说“别告诉梁安”时,眼底藏着的那点细碎的恳求。
他答应了。
但答应完就满心后悔,心口堵得发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她说了别告诉梁安,答应了就得做到。另一个说:她那个样子,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呢?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
最后他还是点开了和梁安的聊天框。
早上七点,他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给梁安发消息:
「你今天去找她不?」
梁安秒回:「去啊,七点半。」
宋骄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个字:「嗯。」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觉得自己像个不守承诺的叛徒。可他更怕的是——如果她真有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七点二十七分,梁安准时站在小屋门口。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加重力道敲了敲,还是没半点动静。
他掏出钥匙——昨天跟房东借的,还没来得及还——轻轻转动锁芯,自己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安上尘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脸埋在小兔子玩偶的绒毛里,像是睡着了。她的脸色依旧透着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眉心轻轻皱着,睫毛时不时颤一下,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梁安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温热的早餐袋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她好像又瘦了一点。这几天没见,下巴的线条都变得更尖了。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吵醒她,手悬在半空半天,最后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滑落的毯角。
她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弯起嘴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来了?”
“嗯。”他应声,“买了早餐,起来吃点?”
她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脸上还有睡出来的淡红印子。她揉了揉眼睛,往茶几上看了一眼,看见早餐袋,嘴角又轻轻弯了一下。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成一滩水。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上午,她都不太对劲。
话比平时少了太多,笑起来也像是刻意用力扯出来的,眼底没什么笑意。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说没有。他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只说都挺好。
她每说一个“没事”,他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但他没再追问,怕逼得太紧,她更不肯说。
中午他出去买饭,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撞见了宋骄阳。
那小子缩在楼梯口,头埋着,双手插兜,一看就是在特意等他。
“梁安。”宋骄阳叫住他,声音带着点怯意。
他停下来,看着宋骄阳躲闪不敢直视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宋骄阳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手指用力挠着头发,一脸纠结。最后像是豁出去一样,抬头看着他,语速飞快:“昨天……我找安上尘了。”
梁安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
“她教我怎么回女朋友消息,”宋骄阳的声音有点干,“聊着聊着,她忽然就不对劲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梁安拎着饭盒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吐了。”宋骄阳咬了咬牙,“吐得很厉害,根本站不稳,扶着墙才能走出来。我想打120送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让,非说是老毛病,忍忍就好。”
梁安没说话,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
“我问她要不要告诉你,”宋骄阳看着他,“她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千万别跟你说。”
梁安还是没说话。
宋骄阳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该瞒你,可她那样求我,我……我实在没法拒绝。”
“我知道了。”梁安打断他,声音冷得没什么温度,攥着饭盒的手微微发抖。
他拎着饭,转身往小屋走,脚步比平时重了许多。
宋骄阳在后面急着喊了一声:“梁安!”
他没回头。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兔子玩偶发呆,看见他进来,立刻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笑:“回来啦?”
他把饭重重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