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手背上。她低着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去。想起小时候，每次被爸爸骂完，她也是这样躲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假装自己在洗手。其实她只是不想让人听见她哭。

后来她就不哭了。不哭了，就不会被发现。不被发现，就不会被说“哭什么哭”。

她学会了很多事。学会在爸爸发脾气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学会在老师批评她的时候忍着不掉眼泪，学会在所有人面前笑着说“没事”。她学会了一个人扛。可她从来没学会过，怎么开口说“我需要你”。

水龙头还开着。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被冷水冲得泛红。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很久。凉水变温水，温水又变凉水。

她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一点点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她放弃了。

她理了理衣角，推开门，走进走廊里喧闹的人声中。

云棠正好从隔壁宿舍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刚才洗脸的时候水进眼睛了。”

云棠看着她，没说话。安上尘垂下眼，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云棠在后面叫住她。

“安上尘。有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进教室，坐回座位。拿出课本，翻开，盯着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但她还是一页一页翻，假装自己在预习。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她伸手，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桌角的水杯空了。她站起来，拿着水杯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她停下来，靠在墙上，盯着手里的水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水杯还是空的。她忘了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