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安上尘返校。
刚进宿舍放下东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只有寥寥数语。
「那天晚上爸压力太大了。工作上的事,还有你的事,都赶到一块儿了。你体谅体谅。」
安上尘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看了很久。
窗外有同学说笑的声音飘进来,走廊传来脚步声。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她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又看了一遍。
「压力太大了。」「体谅体谅。」
没提打人的事,半个字的歉意都没有。只说压力大,只说让她体谅,仿佛那晚的摔碗、掌掴、踹门,只是一场情绪宣泄。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暴怒的踹门声,门框震动的麻木感,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痛。想起自己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指尖触到嘴角血丝的冰凉;想起凌晨两点十七分,那栏打了又删、最终只发出的「睡了吗」;想起第二天云棠打来电话时,自己捏着手机,用尽全力才稳住的那句“没事”。
现在他说「压力太大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养你这么大,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小时候她不懂,以为爸爸只是脾气不好。后来她长大了,慢慢懂了。他不是脾气不好,他是真的觉得,养她是一种投资,是要算回报的。她生命的价值只在于钱,所以她必须听话,必须懂事,必须在他发脾气的时候体谅他,必须在他打她之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她花了他的钱。因为她欠他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看见“体谅体谅”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委屈。不是那种想哭的委屈,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就一下。一滴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你体谅体谅”的字迹。
她抬手擦掉,没有再流。
她盯着那滴泪晕开的痕迹,忽然想起梁安。想起他听她说话的样子。不管多小的事,他都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落在她身上,从不打断。她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他不会跟她说“体谅体谅”。不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种负担。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想告诉他,我爸说压力大,让我体谅;想告诉他,他从小就说养我是为了让我还钱;想告诉他,我刚才掉了一滴眼泪,就一滴;想告诉他,我现在,有点想你了。
指尖点开和梁安的聊天框。输入框亮着,光标跳动。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盯了很久。她想打“我好想你”,想打“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想打“我好累”。但她一个字都没打。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