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她刚才问的那句话,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他的敷衍、心不在焉、烦躁和不安?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晚上,安上尘的电话准时响了。梁安几乎是立刻接起来,怕晚一秒,她又会像昨天那样什么都不说。
聊了几句复习进度,气氛比昨天还淡。他犹豫了半天,手指攥着听筒,指节发白,开口试探:“你昨天问那个问题……是不是我前两天不小心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那边顿了一下:“没有啊。”
他听着这两个字,心里沉了一下。和她昨天说“没什么”时的语气一样,轻飘飘的。他太了解她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这种轻飘飘的回答里。他知道她不会说,再多问只会让她更沉默。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声音有点哑:“那就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最后一句是他发的“那就好”,孤零零的。宋骄阳发消息喊他打游戏,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起很久以前,她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说自己敏感、爱胡思乱想,怕他嫌她烦。那时候他抱着她,认真地说:“即使你这样,也无所谓,我就喜欢你这样,喜欢得不得了。”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现在也是。他依旧喜欢她的敏感,喜欢她的安静。可他忽然发现,“无所谓”和“累”不能放在一起。他不想嫌她烦,却也真的觉得力不从心。
他想起她昨天问的“你嫌我烦吗”。他回的是“没有啊”。是真的没有。但他没说的是:他嫌自己。嫌自己成绩掉得快,嫌自己静不下心,嫌自己嘴笨,不知道怎么哄她,不知道化解她的不安。嫌自己没出息,面对云棠的眼神只能假装没看见。
他把所有的烦躁、自卑、无力都藏起来,不让她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至少这样,她还能安安静静的,不用跟着他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