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愣住了,“多留几天?为什么?清水宗的事已经了了,蛇也杀了,阵法也破了——”
“沈鹤亭那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
“那些事沈宗主可以自己处理,不一定要师尊留下来帮忙。”
虞霜宁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河谷,风吹动她深青色的衣摆,把她的发尾也吹起来了一些。凌汐雪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师尊今天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师尊,”凌汐雪试探着开口,“弟子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去月棠部。三师姐失踪快一年了,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清水宗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再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这么急着去找顾柔?”虞霜宁的声音冷清,但凌汐雪听到了那里面不一样的东西。
“弟子当然急着找三师姐。弟子出来就是为了找她。”
“我知道你出来是为了找她。”虞霜宁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淡淡的,“但你有没有想过,顾柔也许已经不在了?”
凌汐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师尊什么意思?”
“失踪快一年,没有消息,没有踪迹,没有任何活着的证据。你心里其实清楚,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虞霜宁的声音很平,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只是不愿意接受。”
凌汐雪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应该反驳,应该说“三师姐还活着”,应该说“没有找到尸体之前就不能下定论”。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因为师尊说的没错,她确实想过。在那些睡不着觉的深夜里,她想过很多次,顾柔可能已经不在了。
“那弟子也要去找。”她的声音有些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虞霜宁看着她,目光里有凌汐雪读不懂的东西,“你去找,又能怎样?找到了,她活着的可能很小。找不到,你又要怎么收场?”
“弟子不知道。”凌汐雪说,“但弟子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你就那么在乎她?”
凌汐雪抬起头,看着虞霜宁。她发现师尊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冷,不淡,而是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弟子在乎三师姐。”凌汐雪说,“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至少对我很好。”
虞霜宁沉默了片刻。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把凌汐雪的发尾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我呢?”声音很低。
凌汐雪愣住了,“师尊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顾柔是对你好的人。”虞霜宁看着她,“那我呢?我对你不好吗?”
凌汐雪张了张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师尊对她当然好,但师尊的好和顾柔的好不一样。顾柔的好是温暖的,明目张胆的,会拉着她的手跑遍整个宗门的。
师尊的好是沉默的,不动声色的,隔着三尺距离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比较。
“师尊对弟子当然好。”凌汐雪说,“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师姐会陪弟子说话,会带弟子去吃饭,会在弟子被人欺负的时候替弟子出头。”凌汐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师尊不会。”
虞霜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所以你觉得顾柔比我对你好。”
凌汐雪想否认,但不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因为她心里确实觉得,顾柔对她更好。她一直以为师尊清冷寡淡,不会在意这些事,不会在意她心里把谁排在前面。
“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她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凌汐雪看着师尊的脸。晨光落在师尊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嘴角还弯着,但那弧度不像是笑。
“弟子觉得,师尊今天很奇怪。”凌汐雪说,“师尊以前从来不会问这些问题。”
虞霜宁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回来:“你想去月棠部,那就去吧。”
凌汐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快走了几步,想要和师尊并排,但虞霜宁加快了脚步,比她快了一些,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凌汐雪落后半步,看着师尊的衣摆在风里摆动。
走了一段,虞霜宁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凌汐雪差点撞上她,连忙刹住脚步。
“我刚才说的话,”虞霜宁看着她,“你生气了?”
凌汐雪愣了一下。“弟子没有生气。”
“你有。”
凌汐雪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她发现自己确实有一点生气。不是因为师尊说顾柔可能已经不在了,而是因为师尊说那些话的方式,像是她不在乎顾柔的死活,像是在暗示她不要去找。
“弟子只是觉得,师尊不应该说那些话。”凌汐雪说,“三师姐是弟子的师姐,弟子在乎她是应该的。师尊不应该拿这件事来说。”
虞霜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
凌汐雪愣了一下。
“我不该说那些话。”虞霜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是我的错。”
凌汐雪站在那里,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散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攥紧的手指松开了,她从没听过师尊认错。师尊从来不会说她错了,她从来不需要认错,因为她从来不会错。
“弟子不生气了。”她说。
“真的?”
“真的。”
虞霜宁看着她,目光里那种翻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那就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的脚步慢了一些,慢到凌汐雪能跟上来,和她并排走,风吹过两边的灌木丛,沙沙的。
凌汐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她发现她和师尊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同一个节奏,走同一段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