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把她和师尊之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烫，那些话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她的脚步拴住了。

“弟子还有一件事想问师尊。”凌汐雪说。

虞霜宁看着她，那目光很淡，淡到像是在等她开口。

“师尊说催情素的本源是灵力失控，会让身体产生错位的本能反应，会让神志被压住一半——那师尊现在呢？毒已经压下去了，但还没有完全散尽，对吗？”凌汐雪的声音越说越轻，“所以师尊现在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毒吗？”

虞霜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凌汐雪，烛火在她眼底晃动了一下。

“弟子想帮师尊。”凌汐雪蹲下来，重新蹲回虞霜宁面前，和她的视线平齐，“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帮，但弟子不想走。师尊让弟子看着师尊难受，弟子做不到。”

“我已经不难受了。”

“师尊的手还在流汗。”凌汐雪伸出手，指尖悬在虞霜宁摊开的手掌上方，没有落下去，“师尊嘴上的干纹比刚才更明显了，眼尾的颜色还没有退完，呼吸虽然平稳了但比平时要浅。弟子感觉得到。”

虞霜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蜷回去，又忍住了。

“书上写，催情素的余毒会持续发作三到四个时辰。”凌汐雪的声音很轻，“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师尊还有两个多时辰要撑。弟子不想让师尊一个人撑。”

“所以呢？”虞霜宁的声音很低，“你能做什么？”

凌汐雪张了张嘴，想说弟子可以陪着师尊，想说弟子可以和师尊说话，想说弟子可以给师尊倒水、擦汗、做任何师尊需要的事，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变得很轻很薄，像是怎么都撑不住那个重量。

“弟子至少可以不走。”她说。

虞霜宁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慢慢烧着，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然后她听到虞霜宁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凌汐雪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了抬，让她正对着自己的目光。

“你真的不走？”虞霜宁问。

“不走。”

“你知道你留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凌汐雪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走。

虞霜宁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耳侧，像之前好几次做过的动作一样，把她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就停在她耳边。

“我刚才告诉过你，催情素的本质是灵力失控。它会让身体产生本能的反应，那种反应不只是想靠近，还想更多。”虞霜宁说，这还是凌汐雪第一次听见师尊不那么冷静的声音，“它会让人想碰你，想把你拉得更近，想做一些清醒的时候不会做的事。你现在不走，我可能控制不住。”

凌汐雪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到师尊的眼底还沉着那些翻涌的东西，比刚才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散尽。

她忽然明白了，师尊让她走，不是因为不需要她，是因为怕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快得发疼。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害怕，还是应该做别的什么。

“弟子……”她的声音有些干，“弟子不怕。”

虞霜宁的指尖在她耳后轻轻按了一下。“你不怕，但我怕。”

凌汐雪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师尊说怕这个字。虞霜宁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东西，她面对妖兽、面对阵法、面对那些凌汐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危险时，都是一副清冷淡漠的神情。

但她此刻说了怕。

怕控制不住自己，她怎么会相信。

“师尊不会伤害弟子的。”凌汐雪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尊是师尊。”

虞霜宁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她眼底晃动，忽明忽暗。然后她松开了落在凌汐雪耳后的手，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你既然不走，”她说，“那就别后悔。”

凌汐雪还没来得及问后悔什么，虞霜宁已经俯身过来。

那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凌汐雪吻她的时候，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嘴角，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这一次是虞霜宁主动的，她的嘴唇比凌汐雪想象的要软，带着一点干涩的粗糙，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退开的力度。

凌汐雪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能感觉到师尊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带着比平时更热的气息，她的嘴唇在动，不重，但很坚定，像要把什么话堵在凌汐雪的喉咙里。

凌汐雪的睫毛在颤，她的手僵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乱，听到师尊的呼吸也在乱，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她感觉到师尊的舌尖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试探，像是确认。

凌汐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反应的，只知道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了，攥住了师尊的袖口。

攥得很紧。

然后虞霜宁退开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凌汐雪跪坐在那里，嘴唇还微微张着，急促地喘着气，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她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虞霜宁看着她，呼吸也有些不稳，但她的目光还是清醒的。

“现在，”虞霜宁的声音有些哑，“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凌汐雪张了张嘴，想说“弟子——”，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的嘴唇还麻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留在上面，酥酥的，软软的。

她看着虞霜宁，师尊的眼底有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了一部分。

她的嘴唇比刚才湿润了一些，眼尾的粉色也比刚才浅了一些。凌汐雪忽然觉得，师尊没有那么难受了。

“弟子……”她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但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弟子先去睡了。”

她站起来，膝盖软得差点又跪回去，她撑住了桌沿，站稳了。她没有看师尊，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她的手碰到门框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明天见。”

凌汐雪没有回头，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嘴唇还麻着。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虞霜宁刚才碰过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震散了。她站了一会儿，等到呼吸稍微平了一些，才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关上门，没有点灯。

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掌心里，她的嘴唇上还留着师尊的温度。

她不后悔。

但明天，她大概不敢见师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