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弟子确实担心三师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师姐对弟子有恩,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弟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虞霜宁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什么恩?”
凌汐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因为这是事实,是她的过去,是她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事情。
“弟子刚来宗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谁都不认识,胆子也小。是顾师姐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也是她一直带着我,教我修行,教我做人。如果没有顾师姐,弟子可能早就不在玄天宗了。”
她说着,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弟子想出去找她,哪怕只是尽一份力——”
“你说过了。”虞霜宁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
凌汐雪愣了一瞬,抬起头看向师尊。
虞霜宁的表情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凌汐雪注意到,师尊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师尊在为顾师姐着急。
凌汐雪心里这样想。师尊一定也很担心顾师姐,只是不像她这样把情绪挂在脸上。师尊是净月仙尊,是代宗主,她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人看到她着急。但那些收紧的手指、那个冷了一度的声音,都是师尊内心焦灼的证明。
凌汐雪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懂事。师尊已经在尽全力找了,她还一次次地提出去找,不是在给师尊添乱吗?
“弟子……弟子不是要质疑师尊的安排,”她低下头,“弟子只是太担心了。弟子会等的,等师尊的消息。”
虞霜宁看着凌汐雪低下去的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担心另一个人而憔悴成这副模样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心疼她也有。
但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比心疼更复杂,更尖锐,更像是一根刺,扎在最柔软的地方,一动就疼。
“顾柔对你来说,很重要?”虞霜宁问。
“很重要。”凌汐雪毫不犹豫地回答,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虞霜宁从未见过的光亮,“她是我在宗门里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第一个。
虞霜宁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有点苦。
她在凌汐雪来到玄天宗之前,就已经是净月仙尊了。她收了凌汐雪做亲传弟子,却几乎没怎么教过她。那时候长老们还在,宗门运转正常,她不需要过问这些琐事。她以为收了徒就是收了徒,挂个名也好,反正长老们会教的。
她不知道凌汐雪刚来的时候那么难。
她不知道凌汐雪曾经被人欺负。
她不知道凌汐雪需要一个对她好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她。
虞霜宁垂下眼,将茶杯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得发苦,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为师知道了。”她说,声音淡淡的,“顾柔的事,为师会继续找。你回去吧。”
“是。”凌汐雪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走到珠帘边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师尊一眼。
虞霜宁坐在晨光里,橙色长袍被光线照得近乎透明,像一尊玉雕。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凌汐雪注意到,师尊握着茶杯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节还是那样泛白的。
师尊一定很着急。
凌汐雪心里这样想。师尊只是不说。
“师尊,”她轻声说,“您也不要太操劳了。弟子会等的。”
说完,她挑开珠帘,走了出去。
虞霜宁坐在原地,看着珠帘在凌汐雪身后晃动、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响渐渐平息,殿内恢复了寂静。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弯起嘴角。
“不要操劳。”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凌汐雪的话,“你倒是会关心人。”
关心的却是师尊在为顾柔操劳。
不是师尊你怎么了,不是师尊你是不是不舒服,甚至不是师尊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是您也不要太操劳了。
因为她以为师尊的操劳是为了顾柔。
虞霜宁闭上眼,将茶杯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忽然很想问凌汐雪一个问题:如果没有顾柔这个人,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答案就写在凌汐雪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次偷偷看地图时那种近乎虔诚的目光里。
在凌汐雪心里,顾柔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是照亮她黑暗的光,是她的——
虞霜宁不想用那个词。
那个词太亮了。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晨光正好,照在霜华殿前的石阶上,照在那条凌汐雪每天都要走好几遍的路上。
路上空无一人。
凌汐雪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