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指点下一个弟子。
但她知道沈茶茶说得对。她刚才只是站在演武场边上看师弟师妹们练剑,一步都没动,耳朵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因为她在想师尊。
准确地说,她在想昨晚师尊对她说的话。
——
昨晚她去送课业。
自从那次师尊说直接进之后,凌汐雪每次去霜华殿都格外煎熬。因为她不知道推开门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师尊。
如果师尊在忙,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让她放下东西就走,那还好。她的心跳会快一点,但走出殿门就会恢复正常。
如果师尊恰好闲着,抬头看她一眼,问一句“今日如何”——那就完了。她会整晚睡不着觉,反复咀嚼那短短几个字里的每一个音节,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并不存在的含义。
而昨晚,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她推门进去,虞霜宁不在外殿。她犹豫了一下,挑开珠帘走进内殿,发现师尊正坐在案前,单手托腮,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一盏孤灯,一炉残香,一袭蓝色的寝衣,长发散落在肩上。
凌汐雪站在珠帘边,进退两难。
按理说她应该放下课业就走,可师尊挡在案前,她够不到那个放卷宗的角落。她应该叫醒师尊,可她不敢,倒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
她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师尊闭目假寐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大到一定会把师尊吵醒。
果然,虞霜宁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凌汐雪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攫住了,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让她呼吸困难,让她动弹不得。
“来了?”虞霜宁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低沉而慵懒,像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她心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弟子送课业来。”凌汐雪干巴巴地说。
“拿过来。”
凌汐雪走过去,将卷宗放在案角,正要退开,虞霜宁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师尊?”
“别动。”
虞霜宁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她的手腕,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压她的脉门。
凌汐雪觉得自己的脉搏在师尊的指尖下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
“脉象平稳,灵力顺畅。”虞霜宁松开她的手腕,抬起眼看着她,“但心率偏快。”
凌汐雪张了张嘴,想说“弟子没事”,但那个没字还没出口,虞霜宁就继续说下去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教导新弟子,很辛苦吧?”
凌汐雪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师尊会问这个。师尊从来不过问这些琐事,教弟子、带晨课、批课业,这些在师尊眼里大概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虞霜宁是净月仙尊,是高悬天上的冷月,这些凡尘俗务,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可师尊问了。
“不辛苦,”凌汐雪说,“弟子分内之事。”
“是吗。”虞霜宁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每日卯时起身,亥时才歇,中间连用膳都是匆匆忙忙的。这叫不辛苦?”
凌汐雪不知道师尊是从哪里听说的。也许是苏晚棠,也许是别的弟子,也许……师尊自己注意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把它摁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
“弟子年轻,扛得住。”她说。
虞霜宁看了她几息,忽然轻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凌汐雪听见了。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心湖上,激起的涟漪却大得惊人。
师尊为什么叹气?
是觉得她太拼命了?还是觉得她不懂事?还是……只是累了,随便叹一口气,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