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什么妖兽盯上的猎物,明明应该拔剑,双腿却软得紧。
“汐雪。”虞霜宁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含着一块将化未化的冰。
“……弟子在。”
“你的心跳,”虞霜宁将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点在她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轻轻一触,随即收回,“很快。”
凌汐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去挡,忘了后退,忘了说出任何一句得体的话。她就那样僵在原地,像一株被冻住的草,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师尊碰了她的心口。
师尊说她心跳很快。
对的,她现在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得她怀疑虞霜宁根本不需要用手去探,光是站在这里就能听见那荒唐的声响。
“弟子……”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弟子许是……晨起练剑太累了。”
虞霜宁看着她,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借口。
她只是慢慢收回了扶在凌汐雪腰侧的手,将那枚冷玉轻轻塞进凌汐雪的掌心,然后弯腰捡起自己搁在青石上的鞋履,像是打算离开了。
凌汐雪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松得太早了。
虞霜宁直起身时,忽然偏过头,凑近了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溪水和冷香混杂的气息。虞霜宁的声音轻得像是枫叶落地,只有凌汐雪一个人能听见。
“下次,别让为师等三年。”
凌汐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什么三年?什么下次?她完全不知道师尊在说什么,可那个声音、那个距离、那缕落在耳廓上的呼吸,像是烙铁一样烫进了她的皮肤里,从耳朵一路烧到心脏。
她整个人钉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就在这时候,枫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师姐——大师姐你在不在——”
是几个小师妹的声音,从山道那边传来,越来越近,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议论。
“师尊是不是也在这边?我刚才远远看到师尊往落枫林去了……”
“哎呀那我们还进去?师尊不喜欢被打扰吧?”
“可是大师姐的剑谱落在我这了,我想还给她……”
凌汐雪从来没有觉得小师妹们的声音如此悦耳。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了一大步,拉开了与师尊之间的距离,然后飞快地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热度强行压下去。
她转向虞霜宁,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师尊,弟子告退。”
语气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膝盖还在微微发颤。
虞霜宁看了她一眼,没有挽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弯腰开始穿鞋,动作从容淡定,反而显得一旁的她慌乱无措。
凌汐雪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枫林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正好迎面碰上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师妹。
“大师姐!你真的在啊!”最小的那个师妹眼睛一亮,举起手中的剑谱,“你的剑谱落在我——”
“多谢。”凌汐雪接过剑谱,脚步不停,“你们今日的晨课做完了?”
“还、还没有……”
“那还不快去。”凌汐雪语气平静,面无表情,是她惯常的可靠师姐模样。
几个小师妹被她一身正气震慑,立刻缩着脖子往回跑。
凌汐雪攥着剑谱和那枚冷玉,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掌心里的冷玉被握得滚烫。
她的手还在抖。
师尊问她是不是怕她。
师尊碰了她的手,她的腰,她的……
凌汐雪猛地将那枚冷玉塞进袖袋里,像是那玉烫手似的。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师尊低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嘴唇上慢慢滑过去;师尊的指尖点在她心口,说她心跳很快;师尊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拂过她的皮肤,说:
“别让为师等三年。”
凌汐雪猛地睁开眼,用力甩了甩头。
不对。
不是那样。
师尊是什么人?是清冷无情的霜寒仙尊,千年如一日的寡淡。她怎么可能会……会做那些事?
一定是自己误会了。
师尊扶她,是因为她差点摔倒。师尊碰她的心口,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心跳,师尊是医修出身,探心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至于凑近耳边说话……落枫林风大,也许只是怕她听不清。
对,就是这样。
凌汐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是她自己心神不宁,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师尊什么多余的意思都没有,是她把那些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全都想歪了。
她怎么能这样想师尊?
凌汐雪耳尖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慌乱,而是因为羞愧。
她盘腿坐好,闭目凝神,开始打坐。
灵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行,她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一息,两息,三息……
心跳渐渐平稳。
呼吸渐渐均匀。
灵台渐渐清明。
然后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轻盈、从容、不急不缓,像霜落在石阶上。整个玄天宗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走路。
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住了。
凌汐雪的心跳瞬间重回巅峰。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
“汐雪。”
虞霜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冷如常。
“今日的课业,晚些时候送到我房里来。不必敲门,直接进。”
顿了一下。
“为师等你。”
脚步声远去。
凌汐雪保持打坐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座石像。
过了很久,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灵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清心咒从头念了三遍,一个字都没念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