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羚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找了借口出去了。
现在她没什么事,快到交班时间了,在拍摄现场乱晃,等着下班。她一眼就看到了于姐拿着分镜表,表情严肃地在看成片。
林羚不敢打扰,正想绕道,于姐叫住了她:“欸,林羚,你过来一下。”
林羚坐到于姐旁边,于姐说:“你看一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说着就播放了成片。
林羚也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哪里怪,如果于姐都看不出来,她怎么可能会看出来,虽然她已经开始认真学关于拍摄的东西了。文娱很多都是相通的,多学有益,可她还是学而不精的状态。
她老实说了自己的想法,于姐点点头,不失落也不意外,又看了一遍,仿佛找不到她还就看一辈子似的。
于姐没叫自己走,林羚也不敢走,也跟着一起看。
林羚对于姐是有女性对女性的偏爱的,无关年纪和尊卑,更不关性格,林羚对于性格奇怪的女性,顶多是讨厌,对男性会上升的恨,是真的恨。
所以她心底很为于姐抱不平,于姐真的是一个很认真的领导,像森传这种大公司,上层是很少来到拍摄现场,来了也是西装革履,对器械对在拍什么剧都不了解,可于姐像是跟拍摄现场融为一体,反而让人忘记这是个领导。
林羚不十分关心换来换去的演员,但于姐总是能记得他们原本的名字,从来不会喊他们剧里的名字,或男主女主的叫,也会记得他们吃什么东西,穿什么会过敏,林羚知道这些不是光细心就可以概括的。
她不知道森传的岗位工作是怎么安排的,也不知道于姐的薪资,但她觉得,于姐像很多职场女性一样,干的比需要做的多,拿的比应得的少,还比男性升职难。
林羚一直陪着于姐看,自己也起了心,想找到哪里怪怪的,下班点到了也忘记了。
于姐一定是找到了,因为十八岁少女的光出现在她四十岁的眼睛里,接着就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想起林羚还在旁边。
“都到点了吧,你可以先下班,不用等我说的。”
“没事,我回去也没事,也想多看看。”
于姐盖上分镜本,与林羚闲谈:“我还以为你会歧视这个。”
她说到“这个”的时候用快没墨的笔指指屏幕,林羚猜想“这个”指的是短剧。
“没有啊,于姐怎么会这样想?”林羚问。
“感觉,那天问你在看什么小说,你说《苏菲的世界》,我原本以为你在看言情小说。”于姐浅笑,又说了一次那四个字:“我还以为你这种文青会瞧不起短剧。”
“我还以为”是她的口头禅,可她说的很妙,林羚说不上来的妙,因为于姐说这句话的眼神和语气,不掺和一点阴阳。
反而坦坦荡荡,真的是自己给她的感觉,让她有了这种想法,不是讨厌你而强加的偏见,就算你真鄙夷短剧,她也只会笑笑,说声“是吗”,尊重你的想法。
这是很难用文字说明的,演也很难演的,所以林羚突然很爱现实里真实的人。
“没有啊,看严肃文学也没什么特别的,厉害的,跟喜欢打游戏是一个道理,只是喜不喜欢而已。”林羚微微别过脸。
因为她以前也为自己看严肃文学清高过,倒没有为她的人际和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她在心里清高。
只是读的书多了,这种清高消失了,回想起来会害臊。
于姐想否认,可林羚没看她,还无意打断了对方。
“而且,既然短剧有市场就证明有人需要它,是有意义的。也许是让观众在不变枯燥的生活中产生爽感,也许是养活了很多生活不下去的人,也许是刺激了整个影视的提升。”
前一句她偷了苏砚清的之前跟她说过的话,笑了起来,不想标明原创,一会下班,她想自己得跟本人打打报告。
其实,她只是想跟苏砚清多聊会天。
想到苏砚清的结果,是在谈论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语气开朗,且话多:“于姐,您把我想得太高了,什么年代啦,我也会看言情小说的好吧,爽感可是很值得重视的东西。”
“大家都这么忙,这么没时间,看电视都开倍速,短剧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部分痛点。”
于姐被打断也不恼,她不是小心眼的人,看得见林羚没看她。
她有点被安慰到,就像网红一样,她赚再多钱,那些私下看短剧,面上高大上的亲戚还是会说,这不是正经工作,劝她结婚生子。
“看来我误会了。”
“没事。”
“最近有写小说吗?”
“有。”
“以后当作家?”
“嗯!”
有了上一场对话,使得这一场对话,不显得商业,像是一个家族小姨的关心询问。
不过作为一个社会成年人,于姐忍不住给点忠告:“不管什么事业,想做的好,要么足够爱它,要么足够爱钱。”
于姐又问她目前写作收入怎么样,以后怎么打算,一边写一边工作,还是全职。
这一下,让林羚觉得距离太近了,但也老老实实回答了。
她还没有很出名的作品,偶尔有稿费,可以让一个人勉强过日,可她不要勉强,也不要一个人。
大概率,如果她在正式毕业前,还是没有突破那一关,她会一边写一边上班。
这并没有让她觉得被生活打败,过去打工的经历,现在实习的经历,都在增加生活经历,对她的写作有很大帮助。
具体的,明显的。
就是她的过稿率提高了,稿费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