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哇地一下，抱着小林羚哭了。

小林羚就这样埋下了要照顾妈妈的种子，所以有时是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把林妈妈当个小孩，忘记林妈妈已经是一个快四十的中年人了，年少的无助已经是过去式了。

“明天就要出发啦。”林妈妈望着月亮，细语说：“好快，那会你那么小，现在都要去赚钱了。”

“我之前不是有去打工吗？”

“能一样吗？”林妈妈斜睨：“我给你看个东西。”

林妈妈带着林羚去到林妈妈的卧室，从床底拖出来几个纸箱。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什么啊？”林羚用指尖小心打开纸箱，映入眼帘的都是她很陌生又有一点点熟悉的玩意。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一些林羚小时候的东西，泛黄带着斑点洞的照片，一些小林羚送她的礼物，节日总是明信片，写着“辛苦啦”“我爱您”“节日快乐”，五块钱的劣质手串，用一个粉色花哨的盒子装着的折纸，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想的，买了上课教学会用到□□送给林妈妈，怕不是以为是真钱，给林妈妈花吧。

“傻逼吧我。”林羚笑得不行。

可林妈妈一直用慈爱的目光看她，她又不好意思起来：“干嘛？我都不是小孩了。”

林妈妈摸摸林羚的脑袋：“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小孩。”

林羚别扭地躲开，吐槽说：“好老掉牙的台词”。躲开时她看见床底还有个纸箱，拿出来一看，这个纸箱不大，表面还有很多灰：“这什么？”

“呃。”林妈妈有点犯难：“你想看也可以。”

林羚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真就打开了，一股霉味直击鼻尖，但林羚没有捂鼻躲开，而是久久移不开视线。

这不是什么照片，是林羚最熟悉的纸张，是文字。

这是林妈妈写的诗。

可……这是什么时候写的？林羚从来都不知道，也没见过林妈妈写诗。

林羚把全是灰的纸箱放在大腿上，拿起一些看。

有些纸已经很脆弱了，像被风吹日晒的人，看似腰板挺直，其实用点力，就折了。有些不知道什么原因，粘在了一起，小心分开还是没法，总有一张要把另一张弄得破败不堪，才愿分开。

林羚小心地放在手心看。

林妈妈大大咧咧地“嘿”一声，捧起一堆，三两下的翻来翻去，也不细看，也不珍惜，但嘴角上扬，在看一场过去的青春剧。

“没准你有遗传到我这方面的天赋。”林妈妈一下把纸张甩回纸箱，等林羚回复。

可林羚只是红着眼继续看诗，不搭理她。

林妈妈呆坐了会，往纸箱伸手，停了一下，又往里伸，也跟林羚一样认认真真地看过去的作品。

等把能看的都看完，林羚跟林妈妈又聊了会，准备回家，她把手搭在把手上，下压，没推，转过身问林妈妈：“妈，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这个问题，向来是问爱人的，可用来问母亲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林妈妈嫣然一笑：“我已经爱你半辈子了。”

这个答案很好，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林妈妈和阿兰外婆有资格这样回答。

母女之间一见钟情的概率不是最大的吗？

大家送林羚到机场，还想着送她进去，可林羚没同意，她跟着同事一起去的，就自己是家长送是怎么回事，跟个小孩一样，大家就在机场门口与她道别。

林妈妈平时爱唠叨，这会简直就像个解压的巨型压缩包，要在短时间内挑战不可能，“不要”一堆。

“好啦好啦，我很快回来啦。”林羚去翻包，苏砚清被松手那一刻都要哭了，林羚赶紧拿出东西，又重新牵上，把东西递给林妈妈。

“苏砚清说，这种纸笔比较好用。”

林妈妈顿了一下，接过，好一会没说什么，然后抱住林羚说：“注意安全，到了发信息给我。”

“好。”林羚嘿嘿笑着说，跟出去玩似的。

林羚也转身抱住苏砚清，苏砚清没像往常一样抱腰，而是两手放在林羚的肩背，轻扣，不愿放开，林羚瞄一眼裴阿姨，把头放在苏砚清肩膀，在她的耳朵轻轻一吻，气声说：“晚上我给你打视频。”

跟私会一样，跟其实没有离开很远一样。

苏砚清心静了一点。

“嗯，早一点。”

“嗯，早一点。”

之后，等红绿灯的裴阿姨望了一眼在后座因昨晚没睡好，挨在一起睡着的苏砚清和林妈妈。

又望了望面前的红灯，心想：“好像……就没抱我。”

飞机上因太赶只想起要抱最重要两人的林羚，打了一个超大的喷嚏：“好既。”

“妈呀，好像有点冷。”林羚朝来发水的空姐举手：“您好，我想拿个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