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廊里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若云舒视线不自觉定在附近的阁楼一角,静静望着,虽与花卿遥相处多日,但对他的过往知之甚少,他到底经历过什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全然空白,仅能凭着旁人的叙述了解一二。
自己出身妖族的身份也不能贸然告知,偏偏这般情形下,竟也动了陪他一起走下去的念头。
自己真的是,疯了。
晚风侵袭而来,拂去胸口郁结的燥意,纷乱的想法也随着清辉月华一点点沉淀消隐,若云舒磕了磕眼,鼻尖释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心绪渐宁,忽而注意到腕上红线发出阵阵强光,周围的灵气也再次起了波动,愈发不稳。
难道是花卿遥……
回神的刹那,若云舒已不自觉站起,很快便感知到是花卿遥神思震荡的惊惶和痛楚,似因某种极致的刺激而情绪崩裂,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捂上心口时,下意识往阁楼方向望去,窗里已透出微黄烛光。
赤瞳紧跟着闪动,莫名停滞了片刻呼吸。
“若云舒!”
急促的呼喊划破夜空,正当他要抬步赶去时,青鸾已飞落廊前,快步上来拉住自己的胳膊,语气里尽是焦灼,“神君醒了,不知为何情绪不太好,只说要见你,快和我过去看看!”
*
匆匆赶到寝屋前,青鸾适时留步退出,隔着纱帘,若云舒一眼瞥见花窗前的背影,散发披垂,一袭铺地青纱长袍下,双膝跪在冷硬的地上,周身裹了层化不开的悲戚,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不知他是怎么了,若云舒心中骤然一紧,脸上也跟着显露几分焦灼,顾不上旁的,撩起纱帘就快步踏进,伸了手就想上前把人扶起。
“别过来。”
突然一声喝止,压着绷紧的情绪,嘶哑得有些刺耳,身后的脚步声随之顿住。
浸在清冷的霜白月华里,花卿遥僵着背脊,怔望着前方虚空,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眼中泛着残余的水光,轻晃开底层隐忍的挣扎,睫羽剧烈地颤了颤,直至眸中最后一点光亮熄去,声音低得微弱,“案上有一碗水,喝了它。”
若云舒瞥了眼一旁的桌案,的确放置了碗水,顺从地走过去,看不出水有何特殊之处,眉心微惑,不解地望向花卿遥,“这水是什么效用?”
听到询问,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晃过,脱口时,语气已褪去了温软,决绝的冷意顺着声线漫出,“忘情水,喝下后,圣灵湖的记忆就会消去。”
若云舒伸向碗口的手猛地僵在边缘,整个人像被冰霜裹住,赤瞳微微放大,掩不住眼中的惊愕,尖锐的刺痛压在底层。
指尖微颤地缩回,视线牢牢锁在窗前的人身上,他拢在幽光里,如一块冰冷寒玉。
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若云舒死死抿起发颤的下唇,竭力逼退喉间涌起的涩意,仍强撑着平稳的语调开口,“为什么要我喝这个东西?”
寝屋里静谧无声,连空气都胶着了般。
许久,才听到一缕轻微的吸气声,花卿遥的回应疏离着身后的人,“不该发生的事,忘了好。”
被刺红的眼尾爬上细细血丝,被践踏的无助堆在胸口,堵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带着手也发颤起来,盯着身前无动于衷的背影,若云舒蓦地攥起掌心,胸口滚烫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将眼底热起的湿意慢慢敛干,克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狼狈。
抿得发白的唇角轻扯了一下,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极淡的自嘲。
“小仙是为了替神君消解花毒,往后,会恪尽本分,不需要喝这个东西,也不会再进这间屋子。”
若云舒黯下眼神往后退去,一步一声,几乎震碎了花卿遥眼中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