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舒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花卿遥回到神观,待安放榻上,无意间瞥见他锁骨边缘隐现的痕迹,不禁眼底一颤,默默替人拢了衣襟遮好,等握起他的手放进被褥时,不自觉摩挲着,忽然听身后点着檀香的青鸾道:“你也去歇息吧。”
听到就要让自己离开,若云舒动作一滞,悄然松了手直起身,只是仍盯着花卿遥,没舍得收回视线。
“还杵在那儿作什么?”青鸾注意到若云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疑惑地近前,在两人间来回扫了眼,思虑着拍了下肩膀,安慰道:“没事,我看着呢。”
“辛苦你了。”若云舒随口回了句,注意到青鸾略带惊异的眼神,后知后觉自己话不太对,仓促扯出笑胡诌,“小仙的意思是,你在神观镇守,调度人手照顾受伤的生灵,辛苦了。”
勉强把话圆过去,若云舒也快速收回视线快步走到门外,仍犹豫地回了头,隔着青纱探了眼榻上的身影,才下了楼去。
踏入内院幽静的回廊,清风卷起细碎响动,若云舒被诸多心思牵引着,步履迟缓。
方才本想守在花卿遥身边等他醒来,可今日的情况事发突然,还不知他清醒后打算如何应对,眼下自己也不便对青鸾多说什么,也只能先离开,更有神妖两界的纷扰袭上心头,若云舒怅然吐了口气。
单手扶在石阶前的长柱上,凝着袖里隐隐闪烁的红光,倘若如魔君小叔所言,也不可能真的把花卿遥带回妖界去,自己真的该为了他舍下妖界的一切,终身留在神观里吗?
“小书虫,脸花了可以慢慢养,你倒是先开门呐!”
远远听见小财神砰砰砸门的动静,若云舒骤然被打断思绪,想到小书虫也受了伤,于是快步绕过回廊转角赶向祈愿阁。
远远便望见花神枕月眠徘徊在门外,心神不定地走着,辗转间不时看向紧闭的木门,难得他也有这般着急不安的时候。
若云舒显露一丝无奈,这小虫子,有伤也不好好治,反倒还有力气和他们使性子?
“花神都在门外站好半天了,你和他那么要好,也不开门见一见?”小财神继续哄劝着。
“不见不见,让花神走,才不要被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里头的人喊声里带了不小的哭腔,执拗得很,还能听到它的一群小姐妹在小声安慰,枕月眠闻言,原本苦恼的表情难得压沉了几分,终于忍不住上前拉开小财神,开口却比平时还温柔,一字一句地透过门缝传进去,“虫子,我不介意你变成什么样。”
听到花神本人的声音,方才还哭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不管变成什么样,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枕月眠再次说道,语调放缓,回溯千年前的时光,眸光悠远,也跟着变得更加柔和,“以前,孟极神君也和我这么说过。”
孟极神君?
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人物,若云舒心生好奇,不禁停下脚步留在墙角一侧。
只见枕月眠缓缓抬手覆上门板,像是怕小书虫听不进去,生了心结,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一段尘封的旧事。
“我修炼时曾被雷电伤了眼睛,身为花神脸上却有丑陋疤痕,要养几百年才会褪去,起初我连镜子都不敢照,成日窝在屋里,觉得没人会喜欢我培育的花草,孟极神君那时候出现了,特地拜托我协助青木神君显化真身。”
听到和花卿遥有关,若云舒心跳忽地加快,下意识挨着墙仔细听着,想多了解些他的过去。
“因当时身处神界园中,百花正盛,他在花海中化形时身姿遥遥,孟极神君还就此给青木神君定了‘花’姓,事后,他赠了我一份谢礼。”
沉浸于温情回忆里,枕月眠扬起浅浅笑意,身子稍稍倾前靠向门板,“那是我第一次接到礼物,我当时就问他,不讨厌我的相貌么?孟极神君却失笑着让我打开礼盒,里面是个镂空的百花图案面具,他摸过我眼上的疤痕说,不管变成什么样,我还是我,本心依旧,神职不改,容貌并不能否认任何人。如果遮掩了疤痕能令自己开心,带上面具又何妨?”
顿了顿,花神飘远的目光渐渐拢回门前,语气笃定,“所以,虫子,不管你的伤能不能养好,我都不会介意,如果不希望有人看到伤口,可以用绣花帕子遮起来,是为了你自己觉得舒服,而不是别人的眼光。”
一番劝慰说得通透,小书虫想必是听进去了,没多久木门就被打开一侧,待花神迈进门槛,若云舒便没有再上前打扰,在角落里静听他诉说完这个往事,也默默转回长廊,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很久以前还未显化真身时,曾滋养过我的一位神明给本君赐过名,唤作‘花卿遥’。”
花园化形,身影遥遥,故名“花卿遥”。
初次和青木神君下山追查狼妖时,花卿遥就曾提过为他取名的神明,只是在神族地界待了这么久,也没听谁提起过这个孟极神君,果真和花卿遥关系非比寻常,为何连他被贬下界,都未曾来探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