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鄂妃扶着腰急切起身,发间的珍珠流苏剧烈晃动。两个月前那个暴雪夜的记忆汹涌而来:大雪纷飞中,塞图将军府被官兵重重包围,长姐因急火攻心,九死一生产下女儿婉婉。
雕花槅门推开的瞬间,寒风卷着细雪扑入,裹挟着熟悉的沉水香气息。塞图夫人身着石青色织锦披风,鬓边的白绒花在风中轻颤,见到董鄂妃的刹那,眼眶瞬间通红:"妹妹...."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董鄂妃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想起当年塞图夫人为补贴家用,在府中刺绣到深夜的模样。
"快坐下说话。"她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对方手背,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快把小姐带来。"董鄂妃转头吩咐紫苏。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两个月大的婉婉此刻正躲在紫苏怀中,只露出半张小脸,杏核眼湿漉漉的,发间系着褪色的红绸。
塞图夫人突然踉跄着扑过去,宽大的披风扫落案上的茶盏。“我的儿!”她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泪水滴在婉婉冻得通红的脸颊上。孩子受惊大哭,哭声刺破凝滞的空气,惊得梁间燕巢簌簌落尘。
"许是认生,小婉,这是你额涅,叫额涅。"董鄂妃缓缓起身,用丝帕轻轻擦拭婉婉的眼泪。
塞图夫人突然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发髻上的银钗歪斜,露出几缕醒目的白发。
董鄂妃慌忙去扶,护甲在对方肩头留下四道红痕:"长姐这是做什么!当年若不是你在我被选入宫前教我满语、教我规矩...."
她声音渐低,想起初入宫时,正是塞图夫人偷偷送来的玫瑰露,才让她熬过那些思乡的夜晚。
塞图夫人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如今将军府虽解了监禁,可朝堂风云变幻...."
她突然噤声,警惕地望向四周。宫女们知趣地退到廊下,唯有自鸣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前日议政王大臣会议,那鳌拜贼心不死,又当众弹劾我家老爷与汉人通商。"
塞图夫人压低声音,"若不是皇上力保...."她突然抓住董鄂妃的手腕,"妹妹,我只求你护住婉婉,别让她像我...."
殿外北风呼啸,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董鄂妃望着婉婉蜷缩在塞图夫人怀中的小小身影,想起今早慈宁宫的冷遇,想起太后那句"汉女终究是祸水"。感应到腹中的孩子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个决定。
"长姐,你若信任,把小婉交给妹妹抚养吧。"她的声音平稳如古井,"宫里有最好的乳母、太傅,将来咱们小婉要学满汉蒙三族语言,要学习琴棋书画。"
她低头亲吻婉婉的额头:"本宫定要将她培养成这宫中最耀眼的明珠,一点不会逊色那些固伦、和硕格格!"
塞图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有娘娘这句话,臣妇便也放心了。只是苦了娘娘,既要照顾婉婉,又要...”塞图夫人盯着她隆起的小腹,喉结动了动。
"长姐无需多忧。"此刻,董鄂妃笑着抱起婉婉,"你瞧,婉婉和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合了'双玉'的吉兆。"
"臣妇替婉婉谢过娘娘!"塞图夫人再次叩拜。
董鄂妃连忙拉起她,转头吩咐青颜:"青儿,去储秀宫请贞小主来叙旧,再让小厨房做几道江南菜。"
她想起还是少女时期,她们姐妹三人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还想起儿时与塞图夫人在秦淮河畔尝过的桂花糖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