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铜鹤香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砭人肌骨的寒意。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手中拨弄着东珠念珠,听着下首嫔妃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窗外——雪压竹枝,竟比去年冬天更沉了些。
"姐妹们可听说了?" 静妃猛地将茶盏搁在案上,珐琅彩盖碗与金胎碟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承乾宫那位“南蛮子”,竟把罪臣之女养得金尊玉贵,昨日皇上还给那小贱蹄子赐名“婉婉”!"
她刻意将 "婉婉" 二字咬得极重,仿佛那是块硌牙的石头。
淑惠妃闻言,绣着并蒂莲的袖口微微发抖:"嫔妾也听说了,辅国将军府前几日被官兵围了整夜,说是牵扯进南党案...."
她声音渐低,下意识看了眼皇后,却见皇后神情平静,唯有指尖念珠转动得更快了。
"什么南党北党!" 静妃拍案而起,珊瑚护甲划过桌沿,在漆面留下淡淡痕迹,"分明是反清复明的逆贼!那孩子留着就是祸根,依我看——"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趁早除了,以绝后患!"
"静妃姐姐快别说了!" 恭靖妃脸色煞白,慌忙按住她的手,"这话若传出去...."
"怕什么?" 静妃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众人,"太后心慈手软,可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娘娘,您可得为咱们蒙古嫔妃做主啊!"
屋内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后身上。皇后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静妃脸上:"姑母这话可就错了。皇上既已赐名,便是皇家血脉,岂可轻言杀戮?" 她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笔什赫福晋轻轻冷笑,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累丝金镯:"皇后姐姐宅心仁厚,可有些人未必领情。您可知承乾宫近来都在忙什么?皇贵妃整日与皇上讨论诗词歌赋、汉家文学,连伺候的宫人都多了几个识文断字的!"
她忽然凑近皇后,压低声音,"听说那孩子还戴着块暖玉,是太后亲赐的...."
"暖玉?" 端顺妃一脸不屑,袖口露出半截绿莹莹的翡翠镯子,"那个南蛮子祖上也不过是个落魄汉人,后来因皇上宠信才被抬进满洲上三旗。如今没想到她这般招摇!这不是明摆着拉拢皇上,培养汉化势力么?"
静妃趁机道:"可不是!祖宗定下的满蒙联姻,岂能容她这般僭越?再说了,她一个汉人女子,凭什么骑在咱们蒙古贵女头上?"
她越说越激动,胸前的东珠朝珠随着呼吸剧烈晃动,"想当年,科尔沁部送了多少女儿进宫,如今却让个汉女独霸恩宠,咱们蒙古的脸往哪儿搁?"
屋内气氛愈发紧张,皇后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嫔妃,心中暗暗叹息。她何尝不知道董鄂妃受宠让蒙古嫔妃们如芒在背,可皇上对董鄂妃的宠爱,早已不是后宫能左右的。
"姐妹们的心意,本宫明白。" 皇后终于开口,"只是皇上对皇贵妃情深义重,咱们行事需得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