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但为了孩子的将来,为了我们全家的安危,眼下只能如此。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等女儿长大,她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董鄂氏在他怀中痛哭失声,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舍,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塞图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也泛起泪光。曾经,他以为自己能护得家人周全,可如今,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无法留在身边。
过了许久,董鄂氏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眼神中依然充满担忧:"老爷,你一定要想办法打听女儿的消息。妾身每天都要知道她是否安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委屈...."
"夫人且慢!" 塞图按住她肩膀,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皇贵妃前日托人送来的。"
信纸展开,娟秀字迹跃入眼帘:"长姐勿念,小姐每日要饮三回温牛乳,已认得我唤她宝儿。昨夜下大雪,她竟攥着我的手指安睡...."
董鄂氏捧着信纸贴在心口,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纸上:"我的乖女儿...." 她忽然轻笑出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是珠儿....旁人哪会这般细心?"
塞图点点头:"皇贵妃刚入宫便得圣宠,听紫苏说那日她还特意去慈宁宫要人,太后也默许此事。孩子在她身边,比在别处稳妥百倍。"
董鄂氏抬起头,泪水在脸上划出蜿蜒痕迹:"妾身就知道....珠儿从小最是重情义...."
她声音渐渐平稳,却掩不住深深的思念,"可我怎能不想她?她出生时我都没好好看她一眼...."
说着又要起身,"我要回信,我要知道她在宫里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塞图立即制止:"夫人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在宫中传递消息。"
他扶着妻子起身,"现在,你必须回房休息。你的身子还很虚弱,若再这样折腾,怎么能等女儿回来见你?"
董鄂氏顺从地任由他搀扶着回到房间,却始终紧紧抓着塞图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彻底消失。
窗外风雪渐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董鄂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百子图,喃喃道:"等我身子好些,定要求太后恩准,去承乾宫瞧瞧孩子...."
她摸着自己尚显平坦的小腹,仿佛还能感受到胎儿曾经的胎动,"她会不会认得我这个额涅?会不会怪我...."
塞图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等开春雪化,我便去求太后。"
他望着夫人憔悴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绞痛,"你只管安心养身子,莫要再这般折腾。孩子还等着喊你一声额涅。"
董鄂氏点点头,将信纸小心折好藏入枕下。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她望着窗外初晴的天空,恍惚看见承乾宫的飞檐下,女儿正咧着没牙的小嘴朝她笑。
那抹笑容驱散了多日阴霾,却也让思念愈发浓烈,如同墙角药罐里未散的苦涩,在心底久久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