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却非垂眼,语调轻柔,说出的语句却让人感到无比冰冷。
随着他眯起眼,来自超S级向导的精神力如同一座大山,铺天盖地压向眼前的哨兵。
他本意只是威胁这个滞留区的哨兵。
毕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因为他的药剂才得以诞生,如若这个哨兵动了什么歪脑筋向外界透露些什么,那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便要毁于一旦了。
在他的想象中,这个兄长口吻里谄媚又狡猾的哨兵应该不会这么快屈服。
他应该像贪婪的饿狼,直到从前自己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才会佝偻起他那支毒刺做的背脊。
但———
“啊……果然。”
那双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
商存知太阳穴一跳,怒从心起,刚想一脚踹开这个以下犯上的哨兵,弟弟却伸出了一只手挡在他身前。
“等等,哥哥。”
商却非阻止。
他看到男人抬起头,那张贯穿他整张脸的疤痕仿佛一只扭曲的蜈蚣,竟自皮肤深处开始蠕动,蜿蜒。
“果然,我的母神没有抛弃我!”
男人眼中涌现出令人胆颤的狂热,他双手捧起皮靴,将脸紧紧地贴近鞋面,仿佛一只祈求主人怜惜的宠物。
“我已在这颗低等的星球赎罪了近百年,我敬爱的母神!我想念亲爱的阿尔库俄纽斯!”
“这些低贱的虫豸根本不值得我们的注视,我无所不能的母神,请您不必屈尊来到这片放逐之地,这个连时间法则都没有参透的文明根本无法成为阿尔库俄纽斯的殖民地。”
他说着,竟然落下了泪,那道疤痕显得更加丑陋,在商却非的注视中,那道疤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嫌弃般地避开男人脸上的泪。
它仿佛一只寄生在哨兵脸上的生命体,慢慢缩小,逐渐化为一个图案,盘踞在哨兵的脸上。
商却非瞳孔微缩。
那是什么图案?
他本该疑惑,本该陌生,但他的大脑却在第一时间让他想起了那段记忆。
危险的辐射区中,被萨德纶背叛的他与辜仁祺被吸进黑洞。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条仿佛有生命的光带。
从来冷静理智的商却非在如今的情形下也乱了心神,他微抿着唇,放下挡在兄长面前的手。下一秒,商存知毫不迟疑地抬脚踹开那个恶心的哨兵,向前一步挡在弟弟身前。
“你在耍什么花招,难道还妄图回到你在滞留区的老巢?”
商存知下颌线紧绷,他凝视着那个被自己踹开的哨兵,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上股莫名的情绪。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推动着他们向前。
“老巢?”
男人似乎完全没将商存知的行为放在心上。
他半支起身子,身上的制服因为他的动作早就崩开,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身上,露出大片皮肤。
商存知这才发现,这人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图案,他们首尾链接在一起,仿佛他脸上那道光带的放大版。
“放你娘的屁!这个低贱的星球,也能配得上我的身份?!”
这个哨兵生活在被A星内城人所鄙视、唾弃的滞留区,他普通又不起眼,甚至比不上大多数内城权贵那用羊皮做的鞋底。
但在此刻,他却高仰着头,用仿佛谈论蛆虫一般的语气谈论着这片星球的所有人。
“只有我最亲爱的阿尔库俄纽斯,那才是我的故乡,我的天堂,能让我的灵魂和□□安息的地方。”
商存知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弟弟的声音。
“母神。”
“阿尔库俄纽斯。”
“您。”
商却非坐在椅子上,缓慢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直起身,双手交叉轻轻放在膝盖上方,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男人。
“你的意思是,我与你口中的阿尔库俄纽斯,有关系。”
此话出口,室内一片安静。
商存知隆起眉心,他抬眼看着那个男人,看他慢慢咧开的嘴角。
“如果您不是来自我亲爱的阿尔库俄纽斯。”
男人舔了舔嘴角,眼底浮现出一丝恶意。
“在那瓶‘假孕’药剂进入您血管的那一刻,您便已经是一具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