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缓缓沉降,暖橘色的夕阳顺着密林的枝桠缓漫落下,浓郁的赭红色铺覆整片深林,将研究所晕染出一层层暖色。
叶墨书倚在黑色车身旁,身形挺拔。他垂眸扫过腕间的机械表,指针稳稳划过傍晚六点的刻度,随即抬眼望向研究所的玻璃大门,目光沉沉凝在那扇闭合的门上。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凉的车门漆面,发出细碎规律的轻响,彻底泄露了他此时难以平复的心绪。
今日他特意提前结束研究工作,五点半便离开了实验室。
晚风轻轻拂过鬓角,心底的焦灼却久久不散,混杂着忐忑、期待与不安,乱糟糟地缠绕在心间。他忍不住地胡思乱想,她没能准时出来,会不会是在刻意避开他?如果她待会儿开口的第一句话该如何接?等下要去哪里吃饭?我现在脸上表情如何?会不会显得很刻意奇怪?
无数种臆想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推敲,就连他自己都暗自觉得有些可笑。
“咔哒。”
清脆的推门声骤然响起。
叶墨书瞬间回神,抬眼的速度极快,眼底亮起一抹微光,下意识绷紧了周身的神经。
可走出的人并不是他等候的身影,只是几名下班的普通研究员。他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转瞬便敛去了所有失落,扯出一抹温和得体的浅笑,从容地与来人颔首致意。
陆续有三三两两的研究员结伴走出大楼,路过他身侧时,都忍不住投来几分戏谑又好奇的目光,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显然早已看穿他长久驻足等候的心思。
众人简单寒暄过后,便低声笑着结伴离去。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几声浅浅的笑声,音量极轻,却清晰无误地落进叶墨书的耳中。
他循声抬眸,只见虞淸汜正倚在三楼的窗沿边,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姿态慵懒散漫,眉眼间满是看好戏的戏谑,直直望着楼下的他。
少年眸光明亮灼灼,噙着笑意扬声调侃:“在这儿孔雀开屏等人呢?”
叶墨书视若无睹,刻意偏过头,拿出手机低头佯装翻看消息,指尖随意滑动着屏幕,耳尖却悄然发烫,心底暗自腹诽,直直暗骂好几声上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漫长的等待又持续了片刻,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齐忻悦步履轻盈地走来,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浅的歉意:“方才在实验室整理收尾的实验资料,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
叶墨书立刻直起身,自然上前拉开车门,侧身抬手示意她上车,动作温柔又妥帖。
头顶的窗台再次传来虞淸汜欠揍的清亮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叮嘱,慢悠悠地飘下来:“晚上早点回去休息,可别耽误了明天早会的进度。”
叶墨书猛地抬眼,朝着窗口投去一记眼刀,可视野里只剩空荡荡的窗沿,虞淸汜早已收回身影,没了踪迹。
他无奈失笑,弯腰坐进驾驶座,侧头悄悄打量着身侧齐忻悦的神情。见她眉眼平静、神色如常,悬着的一丝心思才悄然放下,清了清微哑的嗓音,问道:“晚上想吃点什么?我都可以。”
齐忻悦转头看向窗外,淡淡应声:“都可以,随你安排。”
车子平稳驶出研究所园区,沿路的树影飞速向后倒退,重叠的光影不断从车窗掠过,忽明忽暗。车厢里气氛静谧,良久,齐忻悦才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又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叶墨书,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里的一切?”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太过猝不及防。
叶墨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一紧,虎口微僵,车身都微微晃动了一瞬,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你是……打算要走?”
他的余光始终紧紧锁着齐忻悦的侧脸,生怕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决绝,也怕她再说出一句让自己心跳骤停的话来。
此刻的忐忑早已不是暧昧的悸动,而是沉甸甸的心慌,几乎让人窒息。
“我不知道。”齐忻悦轻轻摇头,语气迷茫。
她毕业就进了这个研究所,几乎七八年都耗在这上面了,她不知道离开这里,自己又可以去哪里。
叶墨书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悬在半空的心稳稳落地。他瞬间明白过来,她不是要抽身离开,只是深陷迷茫,积攒了太多无人言说的压力。
他立刻放软了所有语气,耐心询问:“是研究遇到难处了?还是时间太紧张?”
齐忻悦伸手按下车窗按钮,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涌入车内,轻轻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不是研究的问题。”她轻轻垂眸,声线软软的:“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不知道做这一切值得吗?”
叶墨书掌心攥紧方向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为平和:“累了就好好歇歇,不用硬撑。接下来几天的工作,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他稍作停顿,试图抚平她心底的郁结:“现在所有的实验项目都在稳步推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你但凡有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交给淸汜,他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