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情欲的纠缠,更像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臣服——他在用这种卑微又极尽讨好的方式,向我献祭他所有的尊严。
他的手掌顺着衣料下移,手臂骤然收紧,猛地用力将我抱起。我连忙圈住他的脖颈,他抱着我稳步走向床榻,微微俯身,将我轻轻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
我还陷在唇齿交缠的怔忪里,他便已经褪去了我身上的琐碎。
他身体微微前倾,乌发用一支素银簪松松束着,几缕发垂在胸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手描摹着我肌理的轮廓,下巴抵在我肩膊?,深浅相宜,起伏之间,带着他惯有的沉稳。烛火晃动,将他的影子与我的身影叠在一处。
再提起时便带起细碎的温点。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连梦境都未曾惊扰半分。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锦被,身侧早已空落落的,没有那熟悉的温热气息。我不由得有些惺忪地睁眼,帐外透进几缕晨曦,皇叔今日起得这般早吗?
我没多想,随意披了一件薄衣,便起身了。
“傲天…”我站在书案后,低低叫了一声,他很快便赶来了。
“夏家那边可出发了?”我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问道。
“回陛下,他们寅时便已出了城门,浩浩荡荡往稽落城去了。”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想要继续批昨日没批完的折子,“皇叔呢?”
傲天身子微微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陛……陛下。八王爷…随着夏家的马车一同离京了……”
“你说什么?”我狐疑的看着他,傲天慌忙跪下:“陛下恕罪,八王爷说是陛下已应允,持的是您的手谕。谁也拦不住啊!”。
手谕?
我毫无章法的翻着御案,果然在堆叠的奏折中,发现了我的玉玺。
玉玺下方还压了一张书信:
陛下亲启:
见字如晤。
时维暮春,落花微雨,风过庭阶,恰似当年与君初识之景。
臣这一生,生于帝王家,长于深宫院,见惯了尔虞我诈、骨肉相残。唯有在你身边的那几年,臣才觉得,这皇位之上,或许也能有几分真心。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远赴塞外,此番暂别,虽非永诀。最不舍者,唯你一人而已。
然天下之大,若无安宁之局。吾愿以手中长剑,为你劈开一条太平之路。
吾爱,勿以吾为念而泣。若吾凯旋,必策马还朝,与你相守。若吾马革裹尸,魂断边疆,亦求你莫要过度悲恸。且将这塞外明月,当作吾之双眸,岁岁年年,长伴你身侧。
“混账!混账!”我发出嘶吼,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双手撑着御案,脑中是万千思绪。我不知道故事该如何走向。忽然一股烦躁的情绪围绕着我,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口,闷得发慌。指尖将宣纸攥在手心,未干的水墨沾染了我的指腹,留下乌黑一片。
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踱步,满心愤懑与惶惑无处宣泄。
猛然间,我一把挥过书案,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好的端砚、连带着那方明黄色的玉玺,全被我掀翻在地。偌大的御书房内,顿时一片狼藉。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傲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想要上前阻拦。
我拽着他的衣襟,将他从地面提起,拼命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情绪:“告诉兵部的人,夏家的粮草,必须给足了,步人甲,军队都必须一应俱全。若是江临渊受了一点的伤,你们所有人,都等着给孤陪葬吧。”。
“是…是陛下。”傲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他必须死…他必须死…他一定得死…”我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在这空旷死寂的御书房内盘旋。
我咬着拇指,牙齿不停研磨着。
难不成真的让孤把稽落城交于他管理吗?不可能…那稽落城,多么肥的一块儿肉,只能握在我自己的手里,谁也别想染指。
他一定会死的。
他必须死…
只不过,不是现在。
我缓缓弯下腰,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地面,拾起那已经破碎的茶盏残骸。我将其狠狠地攥入掌心,任凭那锐利的边缘狠狠割破皮肉,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可这疼痛却让我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我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只有疼,才能让我在这虚幻的权梦中清醒。只有疼,才能让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