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候时机？”。

我站起身：“皇叔送贤妃回来，我还没见他。我们去见见皇叔，顺便问问，他对这私印怕是有些印象。”。

重回皇叔的府邸，这一次，我身后肃立一队禁卫，甲衣凛然，气场沉凝。

傲天刚欲上前叩门，朱漆府门却先一步从内缓缓推开。守门的仆役依旧是往日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不见半分惶恐，躬身垂首，语气平稳无波：“陛下。王爷有言，陛下今日若是不来，他即刻便入宫请见；陛下倘若来了…那王爷，便不愿相见。”

我站在步辇前，抬眸望向天际。长空澄澈如洗，流云舒卷悠悠，府外花木景致依旧清雅静好。我神色平静，分毫没有折返离去的意思。

傲天随侍多年，最懂我心思。无需我言语示意，他只淡淡抬手一挥。身侧近旁的禁卫即刻上前，动作利落迅捷，瞬息便扣住那名门房，还顺带堵了嘴。

我缓缓抬步，朝着府内走去，看着那奴仆开口道：“这条路，孤熟，就不必引路了。”，话罢，我便带着一干人等，浩浩荡荡进了府，行至书房，我才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身侧的傲天，低声嘱咐：“不必跟，你们在此候着。”。

我推门而入，他果然在。

他安坐于书案之后，一手翻卷书页，案侧置着一壶温酒，酒香淡淡漫开。

“皇叔好兴致啊，一边饮酒，一边温故而知新啊。”我负手立于他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

“你来干嘛？”他又饮尽一杯酒，语气淡漠，未曾抬眸看我。

“有劳皇叔护送贤妃归来，”我缓步上前，语气听似关切，却是绵里藏针，“路途多有变数，我唯恐皇叔路上遇险，心下难安，便特意过来瞧一瞧。”

窗棂漏进的浅光落在他侧脸，衬得他神色慵懒，全然一副闲散宗室、不问朝事的模样。

良久，他才放下酒盏，只是抬头看我时，那双历经朝堂风雨的眼眸深邃暗沉，不见半分暖意：“有事说事…”。

我从怀中掏出一份账册，那角落下有一处私印：“皇叔瞧着这方私印，可还眼熟？”

他抬手接过，神色未起半点波澜，随手将那张纸丢在书案一侧，：“眼熟。如何？”

“这是江南粮草的账册，我不知道皇叔还管辖江南粮草相关事宜。”。

方才还闲适自若的人，神色瞬间紧绷。他眼底翻涌着愠怒，周身戾气隐隐炸开，却又被他死死强行按捺下去。

“臣从未管辖江南粮草诸事。账册上虽是臣的私印，却绝非臣亲手所盖。”他咬牙切齿，却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只是愤懑的倒了一杯酒，恶狠狠盯着我：“还请陛下，信臣。”。

“孤当然是信的，只是……这账册之上，白纸黑字，单单盖了皇叔的印，孤总得问问吧，若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孤也能还皇叔一个清白不是。”

话音未落，江临渊手中的酒杯便狠狠摔在了我的脚边，琉璃酒盏寸寸碎裂，冰凉的酒液溅湿我的衣角。

他方才极力压制的隐忍、克制、佯装平静，在此刻尽数崩塌。

方才还沉坐案前、故作闲散的人，骤然俯身抬首，眼底所有的淡漠、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下翻涌不息的怒火与屈辱。他脊背紧绷，周身戾气翻涌，那双惯于运筹朝堂、深沉莫测的眼眸，此刻猩红沉沉，死死锁在我身上。

“江澈！”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慨，字字压着戾气，“你这是审我？”

他抬手指向案边那纸散落的账册，语气沉怒震颤：“一枚私印，一册账册，仅凭旁人栽赃构陷，你便亲自闯我府邸，步步诘问，句句试探！”而后，他又指着我：“时至今日，你到底信过我半分吗？”。

我立在满地碎瓷与酒渍之间，身姿挺拔从容，面上依旧无半分波澜，静静看着他失态暴怒的模样。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面上噙着浅笑，声线清淡：“皇叔若是清白，何须动怒？只需将私印交出，待孤查验清楚，自然还皇叔一身清白。”。

他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周身紧绷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心寒。方才的暴怒、愤懑、质问，此刻都显得格外荒唐可笑。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干涩，带着彻骨的落寞，再也无半分方才的凌厉，他将抬起的手垂下：“清白？”

一句轻问，尽是悲凉。

“我要清白做什么？”他指尖微微发颤，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塌下去：“陛下要的，是臣俯首称臣罢了。何其荒唐，何其寒凉。臣不惧流言，不惧构陷，不惧帝王制衡。江澈，你想要我俯首顺从，可以，你是帝王，你有权衡，我懂。我只问一句，你心底，到底有没有把你我的情分……”他忽然凝噎失语，只是望着我，唇瓣翕动数次，再说不出口。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过往所有的护佑、期许、宠溺，最后尽数化作悲楚。

“私印不在臣手。”

“陛下心中已定罪，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