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龙椅上,整张脸阴鸷的不成样子。一晚上,他江临渊活脱脱折磨了我一晚上,直到现在,我腰肢仍旧酸软得厉害,连坐直了身子都颇费力气。
底下的大臣瞧着我不大开心,谁也不想先开口。
“各位爱卿,有本启奏,无事退朝。”我扶额,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我也不晓得到底谁站出来了,稍微拱手,便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我原本就混沌的头变得更加痛。
昨天江临渊就那么看着我,然后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和贤妃…”他顿了顿,没从我身上下来,只是直起了身子。我双手支撑起上半身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他把玩着我腰间的系带,似乎在斟酌:“你和她行周公之礼了吗?”。
周公,我是了解的。
名姬旦,周文王第四子、周武王之弟、成王叔父。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七年致政成王。
汉代贾谊誉其为“?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周公集大德大功大治于一身?”,称“?孔子之前,黄帝之后,于中国有大关系者,周公一人而已?”。
哦?政治题。
可是政治题跟贤妃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已经变态到要考我周公解梦了?
“这种事情…”,我吞吞吐吐实在不知道怎么答,我怎么知道贤妃每晚做不做梦啊,“我确实有过~不过偶尔,心情烦乱的时候有过,有时候清楚,有时候…”。
他没了耐心一把将我推倒:“你到底在说什么?”。我重新躺倒在床榻上,头磕的有些疼,揉了揉,但还是倔强的撑起身子。
我看着他的眉眼已经拧住一团,只能随口答道:“偶尔…”。
于是我就瞧着他彻底恼怒了。他快速翻身下床,背对着我,一身暗纹锦袍绷得发紧,粗重的呼吸搅得周遭空气凝滞,沉沉声线带着震怒:“混账东西。”。
我现在背一篇《尚书·无逸》还来得及吗?
“皇…皇叔…”,我怯生生的叫他,他却根本不容我分说,粗暴地攥住我的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子似的,拽着我便往书案方向大步走去:“来人!”他头也不回,嗓音沉冷如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纸笔,掌灯!今夜——陛下要彻夜苦读,谁也不许懈怠!”。
彻夜苦读?我还在愣神之际,他已将一本《大学》扔在我的书案上。
一整晚,我读了一整晚的“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我不明白,他到底要暗示我什么。
他整个人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温言细语,下一刻又考校功课,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我越想越气,全然忘了身在何处,所有人就那么看着我,坐在龙椅上,对着空气比划着拳脚。
“陛下,使臣觐见。”。
内侍一声通传,我瞬间端正坐姿,就像是人格分裂一般:“宣。”。
那高丽使臣昨日吃了大亏,自尊心哪容得下就此灰溜溜地铩羽而归。既然大夏皇帝昨日才高调宣扬了一番情深义重,那今日这出戏,他便顺水推舟,好好配合着演上一场一见如故的佳话。
可他刚进殿,就觉得殿内气氛不大一样,那皇帝小儿坐在上面,全然没了昨日那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他端坐在龙椅上,眼皮半耷拉着,看起来高深莫测。
高丽使臣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冲我行了一礼。而我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睡着。
可昨晚被迫通宵达旦的读书,此刻我的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具躯壳在强撑。
他跪在大殿中央,叩首禀奏:“启禀陛下,高丽幸得与大夏缔结盟好,共成睦邻邦交之美。然我国今岁天降暴雪灾厄,全境农牧绝收,举国粮秣匮乏,百姓生计岌岌难支。我家可汗听闻大夏府库殷实、仓廪丰足,故而特派末将冒昧恳请天朝出借粮米三百万石,纾解高丽举国灾荒困厄,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兵部尚书刚想出列怒斥,却见龙椅上的我缓缓抬起了头。我其实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大殿里太闷,加上昨晚没睡好,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涌上心头。我微微张开嘴,打了一个悠长、绵软,且毫无防备的——
“啊~~~~”
一个巨大的哈欠。
打哈欠?什么意思?高丽使臣看着我,这是困倦还是轻蔑?
不管是何意味,面对我高丽使臣,居然用这种近乎慵懒的姿态回应。他在告诉我,大夏根本不把高丽放在眼里。
他吞了一口唾沫,想再次开口。
却听身后一阵铁甲碰撞的铿锵之音。
我倒是没听见什么铁甲碰撞的声音,只是那银白的铁甲在阳光之下,十分刺眼。
我险些被那道白光,刺瞎眼睛。眯着眼睛终于等那反光的东西站在阴影下,才重新恢复了视觉。
是皇叔,他银白的长发被束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身披戎装,凛然生威。
按理说,臣子是不可戎装佩剑上朝的,但我这个皇叔就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