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夜色未褪,长街寂寂,唯有朱红宫墙下的宫灯次第亮起。百官着规整朝服,束发垂绅,踏过青石板上的薄霜,步履沉稳且克制。
身着官袍,便是身负公职的臣子。喜怒哀乐藏于心底,棱角锋芒收于沉稳。
大殿内,连我一个傻子都觉得此刻的氛围诡异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我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人们,此刻身着官袍,一个个噤若寒蝉,位居高位者,要揣度圣意、统筹全局,字字斟酌皆是朝堂权衡。
他们不敢出声,倒是正常。
只是皇叔此刻也未说话,不是棱角锋芒收于沉稳,而是气到极致,想要提剑斩杀来者。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逼得自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御前带刀侍卫,单膝跪地,手里还提着一只鸡。
那鸡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咕咕,瞧着确实是只健康的鸡。
终于有人开口了,是孤心爱的尚书大人:“说来真是可笑,一只鸡,啄了我朝大臣,那使臣非但不肯道歉,还要陛下封一只莎尔翎鸡为“护国神鸟”。这不是把我们大夏的脸,放在地上踩吗?”。
他一开口,大家都七嘴八舌的开始了。
“就是,这鸡本来就是他带来的,啄我朝重臣,已是死罪,岂有封一只普普通通的鸡为护国神鸟的道理?”。
“可若不封,此刻的大夏安能挡边境的百万大军啊?这使臣不过是找借口发动战争。前有勾践卧薪尝胆,不过是封一只鸡而已,忍了这一次,下次一并报仇便是了。”。
“忍一次?哼,说的倒好听,忍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贪生畏死的小儿!”,尚书捋着胡子狠狠瞪了一眼御史中丞。
“你!那高丽兵强马壮的!你不怕死,你去打啊!老夫,这也是权宜之计啊!”。
“权宜之计,我看就是贪生畏死!”。
我无奈扶额,这群老头你一言我一语,话锋跳跃得毫无章法,话题从鸡身上吵到了高丽的局势上,又从高丽吵到了二人小时候玩闹耍赖的旧事上。
“就你偷吃御膳房的桂花糕,还害我拿玉扳指抵账!你还我!你还我!”。
“哼,你还…你还好意思说,每次跟你下棋,你都要悔棋…奸诈!狡猾!”。
我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好啦~好啦各位大人。”我良久才想好这鸡的做法,终于摆手制止了这闹剧,“为了一只鸡闹的这样难看做什么?”。
我笑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而在他们正前方,一只头顶红冠、羽毛鲜亮的莎尔翎鸡正昂首挺胸地踱着步,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嘹亮的“咯咯”声。
“孤瞧着,这鸡虽然性子顽劣,但是一看就健康。听听这声音,气宇轩昂。虽封为护国神鸟大可不必,但…”,我站起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使臣如此看重这只鸡,那孤就成全他!传旨,封这只莎尔翎鸡为正三品‘威武挈壶正’,即刻授勋。”。
“陛下!”。我不过是话音刚落,一群人便齐刷刷跪下了,“陛下三思啊!”。
“陛下!难不成要让我们和一只鸡平起平坐吗?!”。
我不搭理他们,刚准备招使臣进殿。手却突然被拽住,还不等我出声,就被江临渊拉进了偏殿,他将随手一甩,我后背抵着墙,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我耳侧,将我牢牢圈在他和墙壁之间。
大臣只听我一声低呼,再抬头时,大殿之上哪还有我的人影。
偏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半明半暗,显得格外阴沉。他垂着眼眸,盯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知道他是生气了,吞了一口口水,生怕他现在就刺死我,当场登基。
我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是使臣,两国邦交,总不能让人家念想落空吧……”。
“邦交?”江临渊冷笑一声,猛地凑近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他现在分明是故意嘲弄你,江澈…”。
他抬手覆上我的发:“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亲自出兵,踏平高丽,绑了高丽首领来给你磕头认罪!”。
那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仿佛只要我点点头,明日边关便会狼烟四起。
“皇…皇叔…就为了一只鸡…杀那么多人?”。
“鸡?”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是为了那只鸡?我是为了你的脸面!大夏的脸面!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是想看你的笑话。你若真随了他心愿,明日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大夏给一只鸡封了官,那大夏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他气成这样,是因为怕我觉得他没面子?
“皇叔,”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威风的。”
江临渊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我,眼底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真的很担心我是傻子。
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覆在我发顶的手却没有移开,反而轻轻揉了揉,“一会儿,我来替你解决…”.
他转身要回朝堂上,走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跟来,狐疑的回头瞧我,我站在窗扉?前,笑的温和,眼中却多了一些决断。
“你…有决策了?”。
我这才迈开步走向他:“我只是想好怎么吃那只鸡了。”。
回到大殿上,我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