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眉头微微颤抖,费力地掀开眼皮。刺目的白光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混杂着窗外隐约的鸟叫,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点浮上来,从混沌到清明,不过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江临渊就坐在那里,直挺挺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我缠满纱布的胸口,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皇叔…”,我动了动身体,打算坐起来,却被他拦住,“你伤及肺腑,别动…”。
我摸了摸胸口纱布:“这…这是…孤记得孤不是被踹了一脚吗?裹纱布干嘛?”。
“陛下骨头断裂,刺到了肺腑,必须开膛破肚,取出断骨。”。
开、膛、破、肚!
“啊!”我被吓了一跳,想要掀开纱布看一看,“孤被人切开啦!”。
“别碰!”,江临渊拂开我乱动的手,紧紧握住。他垂眸望着我:“明明都跑了,返回来干什么?”。
他明明看着我,骑着那矮马,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他还安慰自己:他留着,也是累赘。无碍…无碍…可怎么再一抬眼,他就举着石头,又返回来了。
我不知道江临渊在想什么,只觉得他沉默了好久,本就没多少情绪的脸上,泛上一抹伤感。
“皇叔?”我怕他睡着了,唤他一声。他听见声音,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自责:“你可知,若再晚半刻,断骨刺穿肺叶,你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孤这不没事儿吗…”,我抬手尽力向前探了探,学着父皇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他陷入一阵怔忪去,我试探着问:“你们给孤缝起来了吗?”。
还没等江临渊说话,那老太医掀开帷帐笑着走了进来:“陛下,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我摇了摇头,那老太医径直走了过来,掀起我的纱布观察着我的伤口。
“怎么样?孤的伤口可有什么大问题?”。
那老太医松开,退了一步:“陛下放心,虽然当时情况危急,刻不容缓,陛下危在旦夕,命悬一线,生死一线,这江山差点后继无人,我们险些亡国,但胜在……陛下这骨头断的很有性格。”。
???
我不解的看着他。
太医一本正经道:“别人断骨是直愣愣的断,陛下您断得……颇有几分曲线美。”。
我被他气的胸口疼,指着他看着江临渊:这你不管?这你都不管?!
“陛下,不光人长的别致,骨头生的也别致。”老太医还没说完,慢悠悠捋了捋胡须,说道:“听说有一歹人,自己还没几两骨头,举着小小石子就扑了过去,老夫真不知该说他是英勇无畏还是胆大妄为。”。
放肆!放肆!我张大嘴巴,指着他,他跟那货歹人是一起的,他是卧底,他是间谍!
江临渊抬手将我举起的手覆下:“有劳葛太医了,葛太医护驾有功,医术精湛,救驾于危难,特加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彰其功。”。
“谢八王爷赏赐。”老太医恭恭敬敬冲江临渊鞠了一躬,又冲我鞠了一躬:“陛下,老臣去给陛下熬这续命的药了。”。
“你再待下去,那药钱就可以省了…”,我闭眼瘫回床上。
“葛太医说的不错…”江临渊握着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虎口的软肉。
“他虽然总是喜欢逗孤,但确实是关心孤的。”,我难得严肃一次的评价道。
“臣是指…他说你胆大妄为那段。”。
……
我气鼓鼓甩开他的手,懒得理他。他终于笑了,身侧的床榻却微微一陷,只是下一刻,他毫无预兆俯下身子躺在了我身旁。
龙床宽敞,可他这一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我能清晰闻到他衣间淡淡的药草与冷香交织的气息,连他平稳的呼吸都轻轻拂在我肢体上,惹得肌肤一阵细微的发烫。
“皇叔!孤就这一张床!”。
话未说完,一只温热的手便轻轻搭在了我的腰侧,动作极轻,像是怕牵扯到我的伤口,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圈住我,带着不容拒绝却又极尽温柔的力道。
他缓缓靠近,让他于我再进一步,他声音低哑得撩人,带着几分疲惫:“臣守了陛下两天两夜,未曾合眼,难不成陛下忍心,让臣独自一人回去吗?”。
我一时语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明明是手握重权、冷峻寡言的皇叔,是朝堂之上令人敬畏的将军,此刻却像个讨要安慰的人一般,我抿了抿唇,指尖先于思绪而动,覆在他脸上,摸着他眼下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