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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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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应是不曾起疑。

虞顺被人自背后捂住口鼻时下意识要挣扎。

只听那人说:“是我。闭嘴。”

他一下子认出了是谁,任由她拿刀抵着,退离了水榭。

躲入一处供宾客临时休憩的屋舍。

“二娘,你怎会在这里?”

平川收了刀,插回腰间。

“这话,我问你才对吧。怎地,今日不巡防么。”

“我……”

“你预备如何?众目睽睽之下,要十三娘与你一同走么?”

虞顺语塞,咬了咬牙根。

“我没想那么多……”

“那便多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平川抱臂环胸盯着他,一手摸着刀柄,指尖轻点。

沉默良久,虞顺低下头。

“我……我只想再见她一面。我本就打定了主意,要去找赵政做个了结。我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了结?”

平川冷笑一声。

“如何了结?赵政在这别院的东南西北,你摸清楚了么?

就算让你侥幸摸进去了,我尚不能将他一击毙命,你又凭什么?

即便被你得逞了,刺杀司马也是死路一条,然后呢?十三娘呢?虞二呢?阿翁和阿婆呢?

你究竟是为了你自己逞英雄,还是为了谁?”

平川的语气冷得像把刀,容不得他插话。

“你一死了之倒是干净,说不准旁人还夸你一句有血性。

话落到十三娘头上,无非是不守妇道招惹是非,还平白背条人命。

不止,她还得为你背上孝亲敬长敦护小叔的责任,否则便是不知感恩猪狗不如。”

“那你要我如何!”

虞顺低吼,一拳击中她背后的墙,留下一道浅坑。

“我要你如何,你便如何么?”

平川反握刀柄重捶向他左胸。

虞顺当即痛得倒退不止蜷缩成一团。

“平二娘,你……”

“你该如何,难道需要我教么?”

“铿——”地一声。

□□的刀尖插入石砖,劈开数道裂缝。

“想死,这会儿便可以去死了。我找一处将你埋了,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想活,怎么来的便怎么走,咽了这口气,莫要再声张。

再或者,舍了你做男人的面子,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门外起了一阵脚步声伴着女子娇笑,越来越近。

平川拔了刀,单手将虞顺提起,将他塞往角落,自己则守住门口。

“吴校尉,你怎么在这儿?”

“里头没意思,我出来逛逛。正打算找地方进去喝杯茶,一起?”

“哎……哪儿好意思搅扰校尉,我们另寻他处。”

“是我不该搅了章兄的雅兴才是,章兄自便。”

脚步声渐远。

平川这才将抵着门框的肩松开半寸。

等了数息,半开了门。

“怎么哪儿都有你。”

吴骁并未进屋,只笑了笑。

“若不是我,你打算如何?”

平川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干你屁事。”

天色欲晚,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

她把刀插回腰间。

嗓音透着些许哑。

“里头的人交给你。他要是想通了,找人来给我递个话。想不通,你便随意处置了吧。”

说着,跨出了门准备走。

吴骁挑眉,握住平川的手臂。

“这么信我?”

平川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并未挣脱,只抬眼望他。

“怎地,信不得么?”

吴骁看了她片刻,才缓缓松手。

“我派人送了东西过去,你可看看,是否用得上。”

平川看了他一眼,径直离去。

主宴设在临湖水榭,离大公主的寝居极近。

与外间那种,连树枝都用金箔银丝线缠上绢花和彩燕的铺张不同,这里由赤凤卫亲自打理装饰,真正是处处透着皇家的贵气。

水榭三面临水。

外头山风冒着寒气,吹得湖面碎光浮动。

厚重的织金帐却将寒意隔去大半。

深红毡毯不仅室内铺就,一路延伸至沿湖所设的廊下坐席。

水榭正中摆着一座鎏金兽纹薰笼,银丝炭火烧得极稳,隐隐透出暖红颜色。

细腻的木香混着些许醒脑的清凉,自镂空纹路里浮出来。

像是沉水香,又掺了极少量的龙脑和梅片。

四角各置一人高的瑞兽铜炭炉。

炉壁被烧得微微发暗,热气缓缓蒸腾,将整间水榭熏得融暖如春。

医官跪坐在周怡身侧,诊脉许久。

“郎君旧伤伤及肺经,又长居此等苦寒之地,兼气血两亏,心神损耗。”

他这旧伤是如何来的,没有人比大公主赵徽更清楚。

她垂着眼不说话,摆摆手示意医官继续说。

“此症最忌反复。一旦寒邪再入肺腑,咳喘成痨,后头便麻烦了。

不过……郎君似乎也有用药调养,不知是否可将药方容下官一观?”

周怡以手压唇轻咳几声。

“晨起刚用完最后一丸药。为我制药的小童昨日里走失了,至今仍未寻回,剩余的药还在她身上。”

原来如此。

赵徽眸光流转,捧着一盏茶。

“乡野医师,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好方子。张奉御只管重新开方制药便是。”

药藏局奉御张兆颔首,提笔在砚边轻轻一掭,落笔写起药方。

人参、川贝、沉香、阿胶俱在其中。

周怡淡淡一笑。

“小药童的阿翁,张奉御家中亲长或许认得,姓刘名潜。十来年前因故到了边地,便再没回去过。”

张兆笔尖一颤。

“郎君说的可是,前殿中奉御刘既明刘大人?”

周怡抿了一口茶。

“他如今只是间乡野医馆的坐馆医师,可听不得旁人叫他一声大人。”

张兆搁了笔,向赵徽抱拳。

“殿下,郎君的病症非一日之寒,药性相冲或是耐药与否,也须得仔细考量。”

他眼梢掠过周怡。

“刘大……刘医师虽戴罪在身,其医术毕竟了得。若能得过往脉案药方相对应比照,下官才有把握事半功倍。”

“嗯。”

赵徽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静默稍久,才继续道,“前几年大赦,刘潜也在名单之上。是他不愿意回京。我道为何,原是为着你,那也算是居功。”

她抬了抬手。

“赤瑗。”

席间侍奉的一名赤凤卫即刻起身称“是”。

“你带人帮着去找找刘家那个药童吧。想必,年纪样貌衣着特征,青鸾卫已经知晓。

若遇上旁的什么阻碍,就说是本公主想见。”

“属下遵旨。”

赤瑗悄然退下。

赵徽示意侍儿奉上一件暗纹织金鹤氅,以及一只黑貂皮毛袖笼。

“六郎将衣裳披着,准备开席了。”

侍儿将三面帘帐依次挽起。

热气散开,倒并不令人觉得冷。

正对水榭的湖心戏台已铺上羊毛皮垫子。

琵琶、箜篌、羯鼓与横笛已一一摆开。

小舟来回,陆续将乐师送上台前。

舞姬在小亭子内暂憩,尚未登场。

宴席呈围圆之势。

最上首自然是水榭大公主所在。

她与周怡同座。

身后设金翅屏扇,两侧侍儿垂手而立。

案几比旁人更宽些,铺着雪白织锦。

杯盏皆是金羽觞。

分列左右,各是京中随行,秦王世子,地方司马、典军、长史,以及各边军副将与麾下校尉。

因着大公主的喜好,筵席并未分设男宾女眷。

众人济济,显得十分热闹。

吴骁哪边都不想挨着,命侍儿将席位设在了与湖心台最近处。

“怎可令小侯爷成了陪席!”

王珪惶恐地站起身,低斥下首的妻子章氏,“还不快将……”

“不必。既在军中,便领军职。”

吴骁怡然落了座,“此处正好,离得近,看得清。”

王珪还欲再推让,赵徽开口免了他的繁文缛节。

“你随他吧。我们这位武威开国县侯散漫惯了,硬拘着他,他才难受。”

“多谢表姐体谅。”

吴骁抱拳,“也请诸位担待。”

隔着湖面,卫秀遥遥向他举杯。

吴骁弯唇,指尖轻点桌面。

侍儿为他满杯,他却并未饮,只偏头与身侧之人说话。

“很不习惯吧?”

他身侧是周淳。

自入席起便尽力不令自己惹人瞩目。

偏因着这位小侯爷校尉的任性,已有不少人朝她看过来。

再被搭话,周淳如芒在背,强撑着坐直。

“劳校尉挂心,我……我还成。”

吴骁支着一条腿坐着,不再看她,端起了酒杯。

“这会儿是无趣了些。有意思的,还没开场。”

周淳低低垂着头。

“……是。”

卫秀无疑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斜对而坐的赵政敛着眸不辨喜怒。

倒是卫灵,借着饮酒,似是说了句“蠢货”。

也不知是说他那个一母同胞的幼妹,还是说周淳。

赵敞看了看这几人,又掠过首席的赵徽和周怡,低下头去饮了一杯。

再抬眼,视线落向席末。

“说起来,还有一人似乎未到。”

赵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顺着接了赵敞的话,“不是申时便到了,怎还不见银娘入席?”

“殿下恕罪。”

一路银铃轻响,缓步而来一个女娘。

声音带着几分嗡哑。

“染了些风寒,本该禀明殿下却席,免得过了病气给诸位贵人。

可又想着,万一贵人们有何事用得上我,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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