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要孵蛋了。
这是邓师叔的原话。她蹲在鸡窝前面,用手摸了摸小黄肚子底下的那枚蛋,点了点头:“蛋是受精的,能孵出小鸡。小黄也知道,所以它赖在窝里不肯出来。”
陆星河蹲在旁边,看着小黄。它趴在窝里,肚子底下压着那枚蛋,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很安详。小白和小花蹲在窝外面,歪着脑袋往里看,时不时咕咕叫两声,像是在问“你在干嘛”。
“要孵多久?”陆星河问。
“二十一天。”邓师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二十一天别打扰它,每天给它送一次水和粮食,放在窝边就行。它自己会吃。”
“二十一天不出来?”
“不出来。”邓师叔笑了,“母鸡孵蛋都这样,比你有耐心。”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看了小黄一眼。小黄也看了他一眼,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别打扰我”。
上午,陆星河和慕晴雪在灵田里给灵果苗施肥。去年种的那批苗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枝干粗壮,叶片肥厚,每一棵上都挂着三四个花苞。最大的那个花苞已经露出了花瓣尖,淡紫色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玉。
“今年能开十几朵花。”慕晴雪在本子上记着,“比去年多。”
“明年更多。”陆星河把灵石粉撒在根部,用土盖好,“等灵果苗长大了,开满树花,好看。”
两人并肩蹲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三只鸡少了一只小黄,只剩小白和小花在灵田里刨土,显得冷清了一些。
“小白和小花想小黄了。”陆星河说。
“它们每天都去窝边看。”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比你还关心。”
陆星河笑了。
下午,白芷在药房里配药。白灵在旁边帮忙,把晒干的草药碾成粉末,用细筛子筛过,装进瓷瓶里。她动作熟练,已经像个小药师了。
“姐,这个是什么药?”
“止血散。”白芷头也不抬,“铁背蜈蚣的毒囊配的,外敷能止血,内服能解毒。”
“好厉害。”白灵把瓷瓶封好,贴上标签,放在架子上。
白芷看了她一眼:“你学了半年,已经能认两百多种草药了。再过一年,就能自己开方子了。”
“真的?”
“真的。”白芷嘴角弯了一下,“你比我聪明。”
白灵咧嘴笑了,继续碾药。
白守山坐在药房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在看——那是崔海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农桑辑要》,讲种地的。他虽然病好了,但白芷不让他干重活,他就看看书,学学种地的门道。
“白叔,你看得懂吗?”林小凡走过来。
“看得懂。”白守山翻了一页,“我种了一辈子地,这些道理都懂,就是没读过书。现在识字了,看看书,觉得以前好多事都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
“施肥的时机。”白守山指着书上的几行字,“书上说春肥要早施,我都是等苗长高了才施,晚了。”
林小凡蹲下来,跟他一起看,两人头碰头,像两个老农在研究农事。
傍晚,崔海来了。他带来了一篮子野菜和一壶酒。
“今天不走了。”崔海把酒放在石桌上,“赵管事准了我一天假,今晚在灵田住。”
“好。”陆星河笑了,“老崔,你睡草棚,跟林小凡挤挤。”
“行。”
夜幕降临,大家围坐在石桌旁吃饭。野菜炒鸡蛋、灵薯粥、荠菜饺子、腌萝卜,还有一锅鸡汤——是小花下的蛋做的蛋花汤。崔海给大家倒酒,每人一小杯,连白灵和小石头都倒了一点,兑了水的。
“庆祝一下。”崔海举起杯。
“庆祝什么?”林小凡问。
“庆祝小黄孵蛋。”崔海笑了,“二十一天后,灵田就多几只小鸡了。”
大家举杯,碰了一下,喝了。酒不烈,但暖。
百里玄端起酒杯,用左手——已经不抖了。他喝了一口,放下杯,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
“沈清。”他在心里说,“小黄孵蛋了,过些天就有小鸡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以前你也养过鸡,还记得吗?那只芦花鸡,每天下一个蛋,你舍不得吃,都留给我了。”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端起杯,又喝了一口。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五棵草在月光下发出淡绿色的光,比去年更亮了。新长出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
“晴雪。”
“嗯?”
“再过二十一天,小鸡就孵出来了。”
“嗯。”
“再过几个月,灵薯就收了。”
“嗯。”
“再过几年,孩子就长大了。”
慕晴雪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想得真远。”
“不远。”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一转眼就到了。”
慕晴雪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五棵心愿草。五盏灯,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嘴角的笑。
“沈清。”他低声说,“那小子越来越像你了。爱做梦,想得远。”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问“哪像?”
“都傻。”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慕晴雪躺在他旁边。两人手牵着手,听着窗外的虫鸣。
“晴雪。”
“嗯?”
“你说,小黄孵出来的小鸡,会长什么样?”
“像小黄。”慕晴雪的声音带着睡意,“黄的,胖的。”
“那一定很可爱。”
“嗯。”
陆星河转头看着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春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心愿草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