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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日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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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让我下去?”顾瑾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不放心。

陆沉渊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岸边的石头上,活动了一下右臂,“这次我一个人下去。如果半个小时之后我还没上来,你就回村子,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毁掉石碑,”陆沉渊打断他,语气平静而笃定,“你姓顾,不姓林。你不会被即死。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去祠堂下面找到那块石碑,砸了它,趁森林解禁的时候往外跑,别回头。”

他说完这句话就跳进了水里,没有给顾瑾年任何反驳的机会。水花溅起又落下,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圈涟漪缓缓扩散。

顾瑾年站在岸边,看着那片吞没了陆沉渊的黑暗水面,手里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有喊,也没有跟下去,只是把枪口转向了森林的方向,开始守夜。他告诉自己,三十分钟。他就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如果水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就去祠堂,砸了那块碑,然后一个人通关。

水下,陆沉渊穿过被水淹没的通道,再次进入密室。发光植物的幽蓝色光芒依旧稳定地亮着,树妖不在,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穿过密室,进入储藏室,然后在那张石台的下方发现了日记里提到的暗格。

暗格里是一块石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高大石碑,而是一块大约只有两尺长、一尺宽的石板,嵌在密室的石壁底部,被发光植物的藤蔓半遮着。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祭坛上的符文是同一种文字,他依旧一个都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块石板的温度——比周围的石壁低了至少十度,冰冷得像是从另一个季节穿越过来的。

石板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现代汉字:“此碑即契。碑在约在,碑毁约亡。”

陆沉渊蹲下来,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在指尖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暗红色的,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把手指按在石碑上,沿着那些看不懂的符文纹路缓缓移动。血液渗进石刻的凹槽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主动吸进去的,而不是简单地沾在表面。石碑的温度在他手指接触的地方变得更低了,低到有些灼痛,像是在用冰烫他的皮肤。

那些符文开始发光。不是幽蓝色的冷光,而是一种暗沉的、脉动的红,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和血液的颜色一模一样。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蔓延,从右下角开始,一点一点地照亮整块石板,最后所有的符文都亮了起来,整块石碑像是在呼吸一样明明暗暗地闪烁着。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低沉、古老、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共鸣频率,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缓慢地翻身。那声音没有说任何他能听懂的语言,但他的大脑自动接收到了一个清晰的信息:

契约之期,已增三日。

他的右手手背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陆沉渊低头看去,一个黑色的符号正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浮现——不是纹身,不是烙痕,更像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像是那块石碑把它上面的某个符文直接刻进了他的血肉里。符号的形状和石碑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弯弯曲曲的线条交叠成一个类似眼睛的图案,但不完全闭合,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标记。这就是那张纸上说的“标记”。

他没有惊慌,只是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然后用袖子把它盖住了。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死亡倒计时:4天】

三天。他用一昼夜的血换了一昼夜的时间,三次就是三天。加上原本还剩的一天,一共四天。他心算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微微挑眉的结论——那个欢送会,那个村民口中“你住满七天就会举办”的献祭仪式,是根据石碑的期限来计算的。他把期限延长了三天,欢送会也就跟着推迟了三天。

他原本应该在明天晚上被送上祭坛。现在,那个日期变成了四天之后。

【玩家陆沉渊获得特殊状态:树妖的标记,效果未知】

陆沉渊看着那条提示,没有多问。他沿着原路返回,游出水面的时候,正好看到顾瑾年握着枪蹲在岸边,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如释重负和想骂人各占一半。

“你下去了二十八分钟,”顾瑾年站起来,枪口朝下,声音刻意压得很平,但还是能从尾音里听出一丝残留的紧张,“我差点就要去砸石碑了。”

“那你不用去了,”陆沉渊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左臂的纱布已经完全被水泡烂了,他干脆把纱布解下来扔掉,露出下面正在愈合的伤口。抑制剂还在发挥作用,新的皮肉已经覆盖了大部分创面,但边缘还留着一圈浅淡的灰绿色,像是褪色的淤青,“续了三天。”

“本来还剩一天,续了三天,加起来四天,”陆沉渊拧了一把衣角的水,“欢送会被推迟了。”

顾瑾年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欢送会——村民说过,第七天会举办欢送会。现在倒跟着延后了。他从未见过一个玩家能够主动修改副本的时间规则,在他的认知里,倒计时是写在系统面板上的固定参数,是不能被任何方式更改的。但陆沉渊改了。没有破解什么复杂的谜题,没有触发什么隐藏的机关,只是流了一点血,就把一个B级副本的死亡倒计时往后推了三天。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bug的?”

不是bug,”陆沉渊把湿透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右手手腕上那根黑色丝线般的拂雪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是规则。石碑上的规则是代代相传的契约,但它自己还有一层更古老的规则——用血可以续期。村民知道契约,但不知道续期的规则,因为那条规则对他们没用。触碰石碑就会死的林家族人,怎么可能用血去抹它。”

顾瑾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和他的性格不太匹配的、异常诚恳的话:“你以后别死了。你要是死了,我上哪找第二个能用血跟石碑讨价还价的队友。”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过手腕,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个黑色的标记。标记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反应,不发光,不发热,像一块普通的刺青。但他知道这东西不会只是一个装饰——石碑的规则写得很清楚:续命之人,必遭标记。这个标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会发挥什么作用,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在下一次面对树妖之前把它弄清楚。

“走吧,”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背,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回村。明天开始调查林远洲的下落。”

“那个变成了树妖的药剂师?”

“对。如果老树妖杀不死,那我们至少要弄清楚新树妖能不能杀。如果能——他身上一定有能用到老树妖身上的东西。”

两人消失在森林边缘的时候,祠堂地下室里那张被陆沉渊展开后重新折好的薄纸,上面那行褪色的墨迹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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