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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日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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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把最后一张纸放回铁盒里,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秒,然后合上了盒盖。

石碑。祠堂下面埋着一块刻着树妖真名的石碑。毁掉石碑,契约终止,树妖就会被重新压回地下。听起来像是一个标准的副本通关方案——找到关键道具,摧毁,击败boss,逃出生天。但他注意到了这个方案里一个被刻意模糊的细节:契约终止,树妖被压回地下,然后呢?压回地下不等于死亡。林远洲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它死不了。至少用我们手里的东西杀不死它。

把一只沉睡的老虎关回笼子里,不等于是把老虎杀了。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逃出栖比村庄”,不是“杀死树妖”,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如果毁掉石碑只是让树妖失去对森林的控制,那么石碑被毁的瞬间,森林的空间闭环就会解除,那就是逃跑的最佳窗口。不需要打败它,只需要在它反应过来之前跑得比它快。

还有一条路。明天是第七天,村民会把他送上祭坛。按照壁画上的流程,献祭仪式上树妖会亲自出现在祭坛前,用它的树枝左手刺穿祭品的心脏。也就是说,如果他选择不毁石碑、不走逃跑路线,那么他将在明天晚上与树妖正面遭遇。那也是一个机会——在它现身的那一刻,用拂雪直接攻击它的要害。这条路的代价是,如果打不过,他就得用掉林挽的羽毛。

两条路,一条求稳,一条求险。陆沉渊把两条路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

时间。

今天是第六天晚上。距离第七天——他的死期——只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而他现在还有一条线索没有走完:林远洲。那个把自己锁在地下储藏室里、留下一瓶抑制剂和一本日记的药剂师,他在完全转化之后变成了什么?日记上的最后一句话是“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指的是树妖在这片山下沉睡的时间比任何人的寿命都长。但林远洲说“它死不了”的时候,他说的到底是哪一个——是他自己转化的那个,还是那个老的?

两个树妖。一个老,一个新。一个是沉睡被提前打断的古老存在,一个是被药剂反噬的受害者。老的不能被杀,但新的呢?林远洲在日记里只说了抑制剂对完全转化无效,他没有说完全转化之后的树妖不能被杀死。如果他变成的那个树妖是可以被杀死的,那么杀死他之后会不会掉落某种能够克制老树妖的东西?日记里没有写,但逻辑上说得通——药剂是他研发的,他也是被药剂转化的人,他的身上可能存在某种对老树妖有抑制作用的残留物。

但这些都是猜测,验证需要时间。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除非他能改变时间本身。

陆沉渊重新蹲下来,把铁盒里那沓纸取出来,一张一张地在供桌上排开。他开始重新读每一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速度比第一次快得多,但精度不减。他的目光在第三张纸的最后一段停了下来。

“神在契约里加了一条——林氏族人不得触碰石碑,否则立即死亡。”

这句话他第一遍读的时候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契约条款。但第二遍读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词:立即死亡。不是“会被诅咒”,不是“会遭到惩罚”,而是明确的、即时的、条件触发的死亡。这和游戏里的规则机制非常相似——触发某个条件,即死。

而在这句话的前面,还有另一句话:“此契约代代相传,不可违,不可断,不可外传。”

代代相传。契约是代代相传的,石碑是契约的载体,林氏族人不得触碰石碑,否则即死。这套规则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闭环:林氏族人不能毁掉石碑,而外来的人不知道石碑的存在。村里的人不能把契约外传,所以不会有外来人知道石碑的秘密。这是一个完美的信息封锁机制。但有一个逻辑漏洞——什么是“契约”?

如果契约指的是石碑本身,那么毁掉石碑就是毁掉契约。如果契约指的是树妖和村民之间的“约定”,那么这个约定是否可以被单方面撕毁?更重要的是——如果他,陆沉渊,一个不属于林氏家族的外来者,主动去触碰石碑,会发生什么?他不会被“立即死亡”,因为那个条款只针对林氏族人。但他会不会触发别的什么?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铁盒最底部,发现了一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这张纸比其他纸都要薄,折痕很深,像是一直被塞在某个夹层里。他把它展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笔迹和之前都不一样,更旧,墨色已经发灰,像是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才褪成这个颜色:

“欲改七日之期,须以血浸碑。一昼夜换一昼夜,最多续三日。此非契约之条,乃碑石自生之律。慎用之——续命之人,必遭标记。”

陆沉渊把这句话读了整整三遍。然后他放下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存在。

原来这座石碑不只是契约的载体。它本身就是一个规则装置。七日死期不是树妖定的,是这座石碑自带的规则。而规则里藏了一条后门——用血浸泡石碑,可以延长七天这个期限。一昼夜换一昼夜,最多续三天。也就是说,他可以把第七天的死期推迟到第十天。

代价是“必遭标记”。他不知道这个标记具体是什么,但能被特意写出来警告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多三天时间比避开一个未知的标记重要得多。标记是以后的事,死期是明天的事。

他把铁盒收好,沿着土台阶走上去,出了祠堂。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村子里大多数房子的灯已经灭了,只有村头那间最大的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火光,大概是村民在做明天欢送会的准备——那些虫子宴,那些笑脸,那些“热情招待”,全都是献祭仪式的前奏。

他在村口找到了顾瑾年。顾瑾年靠在一棵树下面,枪抱在怀里,看到陆沉渊走过来的时候立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是介于“你终于回来了”和“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了”之间的一种焦躁。“祠堂里有什么?”

陆沉渊把石碑的事简要讲了一遍,没有提太多细节,只说了两件事:第一,毁掉石碑可以让森林的空间闭环解除,通关的出口会在那个时候出现;第二,石碑上有一条隐藏规则,可以用血延长七天的期限,最多续三天。

顾瑾年听到第一件事的时候点了点头,听到第二件事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什么?还能续时间?”

“能。”

“代价呢?”

“会被标记,”陆沉渊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具体是什么标记,那张纸上没写。”

顾瑾年的表情变了。他想说什么,但陆沉渊已经走过了他身边,往森林的方向走去。“你现在就要去?”顾瑾年跟上来,步伐快得几乎踩到陆沉渊的脚后跟。

“不然呢,等到明天被送上祭坛再续?”

顾瑾年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闷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标记,万一很严重怎么办?”

“严重就严重,”陆沉渊没有回头,“总比明天死好。”

他们重新进入了森林。夜晚的森林和白天完全不同,黑暗浓稠得像是某种半流质,手电筒的光打出去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发光植物在树干上幽幽地亮着,幽蓝色的光点散落在林间,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密室入口的河段在月光下安静地流淌着,水面漆黑如镜。陆沉渊站在岸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顾瑾年:“你在上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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