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我把自己锁在地下室的储藏间里,写下了抑制剂的位置。如果你是一个被感染但还没有完全转化的人,拿着这瓶抑制剂,喝了它。然后快走。不要试图打败它。它死不了。至少用我们手里的东西杀不死它。逃。逃出森林。不要回头。”
“最后一条。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去村民的祠堂。那下面埋着所有的答案。”
日志到此结束。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
陆沉渊合上笔记本,拿起那瓶抑制剂,拔开瓶塞。液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入口微凉,略带一丝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种薄荷般的清凉感从胃部扩散到全身。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纱布下面那些蠕动的根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灰绿色的纹路开始从边缘消退,麻木的感觉被一种微微的刺痛取代,像是伤口正在重新愈合。他解开纱布,看到贯穿伤口的边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新肉,粉红色的,正常的、健康的新肉。
【系统提示:玩家陆沉渊已使用抑制剂。感染状态将在三小时内完全清除。每小时生命值扣除已停止。当前生命值:23】
二十三点。低,但够用了。
“林远洲,”陆沉渊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墓碑上的名字,“那个偷走药剂的人叫林远洲。他变成树妖了,但不是我们要打的那个树妖。”他转向顾瑾年,“他变成了另一个树妖。”
顾瑾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这森林里有两个树妖?”
“对,”陆沉渊说,“一个是从外面来的老树妖,一直就埋在这片山下面,药剂只是把它唤醒了。另一个是林远洲,他是被药剂反噬之后转化成的树妖。他应该还在这片森林里的某个地方,但日记上说他已经完全转化了,抑制剂对他无效。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老的——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药剂是它醒来的原因,祭品是它和村民之间建立的契约。它才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怎么杀?”顾瑾年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林远洲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不要试图打败它。它死不了。至少用我们手里的东西杀不死它。但副本既然设定了“逃出村庄”这个通关条件,就不可能存在一个完全无敌的boss。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克制它,只是他还没找到。
“先回村子,”陆沉渊说,“去祠堂。”
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回村的路。树妖被暂时甩在了身后,森林的空间闭环似乎在树妖离开之后暂时失效了,标记过的树干不再重复出现,河流也终于有了上下游的区别。当他们终于走到森林边缘、看到栖比村庄那些低矮的泥坯房顶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把整座村子染成一片暗红,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里有烧柴的味道。一切都和陆沉渊第一天到达时一模一样,平静、正常、与世无争。
但陆沉渊知道,今天是第六天。明天就是第七天。按照壁画上的内容,第七天是献祭的日子。而他是目前唯一还在村子里的游客,如果他在这里住满七天,他就是下一个被推上祭坛的人。村里的人一定知道祠堂在哪里,但他不能问。问任何一个村民“祠堂在哪”,等于告诉他们“我在调查你们”。他需要在天黑之前自己找到祠堂的位置,然后在天亮之前完成所有调查。明天,第七天,一切都会结束——要么通关,要么死。
“分头找,”陆沉渊说,“村子不大,祠堂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建筑,不会和民房混在一起。看到任何像庙或者祠堂的东西,别进去,先回来告诉我。”
顾瑾年点了点头,转身往村子东边走去。
陆沉渊往西走。他经过林月家的门口时,看到林月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嘴里依旧哼着那首调子含糊的山歌。她抬起头来看到陆沉渊,脸上的笑容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客人,你回来啦,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我们会有一个欢送会,你一定要来哦。”
欢送会。
陆沉渊看着她那双无害的笑眼,点了点头:“好,一定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过水井,走过那间他住了三天的木屋,走过村尾最后一栋房子,在一片荒草丛后面找到了祠堂。
祠堂很小,夹在两栋民房之间,如果不是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上面依稀可辨“林氏宗祠”三个字,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间废弃的柴房。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香烛混合的气味。陆沉渊推开门,走了进去。祠堂内部的布置很简陋,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排祖先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炉和供果。地面是泥地,被踩得很实,但正中央有一块区域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被翻动过之后重新填回去的。
陆沉渊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那块浅色的泥土。声音不对——下面是空的。
他用拂雪切开地表的那层薄土,下面露出一块木板。掀开木板,是一段向下延伸的土台阶,比之前祭坛下面的台阶要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更浓烈的香烛味。陆沉渊沿着台阶走下去,土墙两侧的架子上放着几盏油灯,灯芯还在燃烧,显然有人定期来添油。
台阶尽头是一个狭小的地下室,大约只有三四平方米。正中央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牌位,没有香炉,只放着一样东西——一个铁盒子。盒子上没有锁,表面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
陆沉渊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纸,不是笔记本,不是信纸,而是一种更粗糙的手工纸,质地厚实,边缘不齐,像是用土法造的。最上面那张纸上只写了两行字,字迹端正,用的是毛笔:
“吾等林氏族人,世居栖比山。此山有神,栖于地底,以百年为轮,一醒一眠。神醒之时,须以血食供奉,否则灾祸降于四方。供之以兽,可保一年;供之以人,可保一世。此契约代代相传,不可违,不可断,不可外传。违者,神怒则山崩地裂,全族无存。”
陆沉渊翻到第二张。这张纸明显比第一张新,字迹也不同,是用钢笔写的:
“那个药剂师把神唤醒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把药倒进了后山。神的沉睡被提前打断了,它很愤怒。我们只能用更多的祭品来安抚它。那个药剂师自己变成了树,成了神的傀儡,游荡在森林里替神收集祭品。但神还是不满意。它要的越来越多了。”
第三张,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写下的碎片:
“今天又送了一个游客上去。是个年轻人,来写生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最后都在说谢谢我们。谢谢我们。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人试图逃跑。没用。森林会把人送回来。神控制着整片森林,它什么都知道。”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们一开始没有签那个契约就好了。但那个时候我的祖先没有选择——不签,所有人都得死。签了,至少还能活一部分人。代价是每七天送一个人去死。一代一代,轮着来。现在轮到我了。”
“祠堂下面埋着最初的契约。那是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神的真名。如果有人能毁掉石碑,契约就会终止,神就会被重新压回地下。但我们做不到。神在契约里加了一条——林氏族人不得触碰石碑,否则立即死亡。我们毁不掉它。”
“如果你不是林家的人,如果你看到了这些——拜托你。毁了它。让这一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