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这里格外宽敞，跨过一道圆形拱门，青石板路顺着风的方向延伸向深处，尽头是一片幽深的竹林，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许是来了生人，林子里的鸟雀也跟着啼叫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倒像是在迎客。

“这环境也太好了吧！”林瑜忍不住感叹，“要是能在这儿晒晒太阳、喝喝茶，简直美哉妙哉。”

他转头看向李晏，眼睛亮晶晶的：“李晏，我是要学你之前那个超酷的山鬼令吗？”说着，还笨手笨脚地模仿了一下李晏之前施咒的手势。

“不是。”

“那我学什么？”林瑜瞬间一脸抗拒，提前打预防针，“你可别告诉我，要从基本功练起，让我打八段锦或者太极拳啊。”

“学四象方。”李晏看着他瞬间愣住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这才是基础。”

话音落下，他瞬间切换成了严师模式，神色严肃地看着林瑜，语气没有半分玩笑：“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记好。”

林瑜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打个商量，要是学不会，不会有体罚吧？”

“有，我希望你用不到。”

林瑜立刻撇过头，暗自哀嚎了一声。

“四象方，四指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象是四灵。四灵之力汇而成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万物。”

李晏的声音清冽，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所以四象方的根基，比山鬼令更深厚。你天生木命，刚好契合四象生万物、万物草木生的属性，最适合你入门。”

林瑜听得云里雾里，只精准抓住了“四象方很厉害”这个重点，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看好，我只演示一遍。”

李晏身着一身苎麻青衣短褂，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双指并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浅的弧光。

穿堂风从竹林深处卷过来，掀起他的衣角，周身清冷的气息忽然变了，他像融进了风里，融进了周遭的草木生机里，清隽出尘，像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

“金、木、水、火，四象归一，木之灵之，开。”

低哑的法诀落下，一股温润裹着淡淡海棠香的生机从他手指尖漾开，拂过林瑜的肩头，瞬间在他肩头绽开层层叠叠的粉白海棠。花瓣随着气流轻轻浮动，甜香漫开来，连风都软了几分。

“嚯，牛啊！”

林瑜以为这些海棠是虚影，伸手一碰，才发现是真真切切的花瓣。结果手指刚触到花瓣，漫天飞舞的海棠忽然锋芒一转，化作无数细碎的利剑，朝着李晏刺去！

“李晏，小心！”林瑜被吓一跳，脱口而出大喊提醒。

“金、木、水、火，四象归一，金来往往，灭。”

李晏不慌不忙地念出法诀，那些凌厉的花瓣瞬间瓦解，化作细碎的花雨，缓缓落在青石板上，阳光穿过竹影落在他身上，目光如星，像谪仙一般不染尘埃。

“这是最基础的塑灵和灭灵。有生就有死，万物相生，亦相克。”

他收回手，看向林瑜，“你自己试试看。”

末了，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晴天霹雳砸在林瑜头上：“今晚练不会，就没饭吃。”

林瑜刚到嘴边的“这也太难了”，瞬间被“没饭吃”三个字噎了回去。

他幽怨地瞪了李晏一眼，恨不得把人挂到旁边的竹子上。

好在林瑜在这方面天生带了点天赋，少年人的意气瞬间压过了抱怨，燃起了斗志。

他闭上眼睛，试着沉下心，感受身体里流动的力量。混沌的意识里，他隐约感觉到那枚铃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无数细碎的星光在其中流淌，变幻莫测。

林瑜心中一喜，连忙学着李晏刚才的动作，捏起诀念出口诀，可那股力量完全不受控制，别说变出一朵花，连半点光都没冒出来。

“怎么回事啊？”他睁开眼，一脸着急地看向李晏。

“澄心遣欲，神自清明；心无杂念，术法自成。”

“什么意思？”林瑜一脸茫然，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只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你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

李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语气，重新解释：“静心凝神，收住杂念，去感受四象方，而不是去控制它。它不是你的工具，是你的一部分。”

“我的一部分？”

林瑜跟着复述了一遍，重新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不再执着于“变出花来”，而是试着去触碰那股流转的力量。

黑暗里，一点微光渐渐亮了起来，越来越清晰，带着熟悉的暖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还亲昵地蹭了蹭，像认识了多年的玩伴。

他在心里轻声问：我想变出李晏那样的海棠花，你能帮我吗？

掌心的力量微微一动，给出了回应。

林瑜睁开眼，双指并起，念出法诀：“金、木、水、火，四象归一，木之灵之，开。”

口诀落下的瞬间，他眉心处亮起一道浅光，与掌心的四象方连在了一起。

周身的气流瞬间流转起来，空中浮现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淡淡虚影，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虚影尽数飞入他的眉心。

一股蓬勃的生机涌了出去，林瑜缓缓睁开眼，看见李晏的肩头，悄然绽开了一朵粉白的海棠花。

“李晏！”

他眼睛亮得惊人，惊喜地大喊一声，晃得李晏有片刻的失神。

“我成功了！我是不是超级有天……”

话还没说完，那朵好不容易开出来的海棠就蔫了脑袋，花瓣一点点蜷缩、枯萎，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散在了风里。

“……赋。”林瑜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不错。”李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难得的夸奖。

“第一次就能塑灵成功，给你10分。

你先自己练习，我去给你准备房间。”

有了这句夸奖，林瑜瞬间浑身是劲，刚才那点失落荡然无存。

一下午的时间，他在后院练得不亦乐乎，从只能开出一朵蔫巴巴的小花，到最后挥手间，就开出了一整片海棠花海。

少年得意地在花丛里穿梭，把花瓣凝成剑耍得有模有样，小黄也从包里跑了出来，坐在最大的一朵海棠花上，仰着脑袋给他鼓掌。

李晏在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看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林瑜余光瞥见他，抬手就捏起诀，朗声念道：“四象归一，万物生，花灵。”

一朵巨大的海棠花瞬间托着他的身子，朝着李晏缓缓飞了过来。夕阳的金辉洒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少年笑得张扬又肆：“李晏，我这次，能得多少分？”

“九十九。”李晏看着他，给出了分数。

“为什么不是一百？”林瑜立刻垮了脸，仰着下巴一脸不服气。

“去休息吧。”李晏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林瑜一听美坏了，不亚于高中疯狂上课一个月，提前通知放假的好消息，下一秒呲着牙乐的林瑜直接僵住。

李晏：“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接着练。后天放学之后，咱俩比试一场。”

“啊？”

林瑜瞬间哀嚎出声，“李晏你也太狠心了吧！让我一个一级新手，跟你这个满级大师对打。我不比了，你直接打我一顿吧！”

他耍起无赖，直接趴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奈何桌子太小，连打滚的地方都没有。

当晚，林瑜就留宿在了这里。

他瘫在床上，指腹捻着一朵刚凝出来的海棠花，花瓣娇嫩，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看着花瓣，忍不住陷入了沉思：我真的是普通人吗？哪有人第一次接触术法，一下午就能练成这样的？李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可只沉思了片刻，他就笑着把花吹散了。

管他呢，我就是天生奇才。